在椅子横杆上,凉一会儿,又缩回来。m?ltxsfb.com.com
屋里的镜子照出她这副样子——安安静静的,像什么都不会发生。
书桌最底下压着一本硬皮本子,封面什么都没写。
她抽出来,翻到新的一页。
前头几页,字都很小,一行一行排得齐整——名字,时间,地点,箭头,只有她自己看得懂。
她拧开笔帽,在这一页的上头,写下两个字,再一条一条往下添。
【给谁:】唐果。
【下什么:】喜欢砚哥,是天底下最自然的一件事。
【边界:】她不会怀疑;不会想起要设防。她只会以为,这份喜欢是她自己先长出来的。
【代价:】落笔的人,替她先烧过一遍。
写到最后一行,沈眠停了停,指尖压在纸边,压出一个浅浅的痕。
她这才发觉耳根又热了起来,一路热到颈后。
她把笔搁下,等那点热慢慢退回去,才合上本子。
(她不会知道。)
(她只会觉得,是自己想来的。)
那天傍晚,沈砚加班到很晚才回家。推开门,屋里只亮着一盏小灯。唐果盘腿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似乎在等他。
“砚哥。”她小声叫他。
“果果?这么晚了还没回去?”沈砚换鞋,“眠眠呢?”
“眠眠说她陪她写作业,结果她先睡着了。”唐果指了指关着的房门,然后低下头,耳朵尖一点一点红起来。
她今天没再扎双马尾,头发松松地拢在耳后,把耳朵整个露了出来——先是泛粉,跟着一点点烧红,红到耳垂都透亮。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小灯,光落在她脸上,能看清她鼻尖上还留着一层白天晒出来的浅金色。
她盘着腿坐了很久的样子,卫衣下摆压出一道褶,膝盖底下那块抱枕被她抱得都变了形。
沈砚走过去:“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她猛地抬头,又飞快地低下去,抱着抱枕的手指攥得紧紧的。
客厅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她自己心跳的声音。
她咬了咬唇,像是攒了很久的勇气,终于小声说:
那几根攥着抱枕的手指先是绷得发白,指甲几乎陷进枕套的缝里;过了一会儿又慢慢松开,摊在枕面上,掌心沁出一层薄汗,在布上印出一个浅浅的印子,又飞快地握回去。
她的呼吸比平时浅,胸口一下一下地起伏,每说半句,都要悄悄地、很快地补一口气,像是怕这一口气一松,那点勇气就跟着散了?。
“砚哥……”
“我好像——”
她抬起脸,眼睛湿湿的,望着他——那点泪在灯下亮着,蓄得满满的,晃了一下,却倔强地没掉下来;唇色被咬得发白,又慢慢地、一点一点红回来。
那副坦荡又莽撞的样子,此刻全化成了手足无措。
像一只惯常横冲直撞的小兽,忽然闯进了一间摆满易碎品的屋子,前爪抬在半空,不知道该落在哪里。
“早就喜欢你了。”
沈砚愣在原地。
而那扇关着的房门后,本该“睡着”的沈眠,正靠在门板上,闭着眼,听清了客厅里每一个字。
那扇门很薄。
薄到客厅里每一点动静都贴着木纹递进来:沈砚换鞋时鞋跟磕在玄关上的钝响,唐果把抱枕攥紧时布料的窸窣,还有两个人都不说话的那几秒里,空气被谁轻轻吸走、又慢慢放回来的声音。
她闭着眼,把背脊贴在门板上,让那点声音顺着一节一节的脊梁骨往上走——像有人隔着一层木板,替她把客厅里的一切,一样一样递到她耳边。
有时候她几乎觉得,客厅里那两个人并不是在说话,而是在做一件正被谁看着的事——台灯是打好的光,抱枕是摆好的道具,连唐果红着耳朵的那个角度,都恰好落在灯圈最亮的地方。
她就是这个家的眼睛:台子是她搭的,光是她就着夜色调的,她不必出去,只要站在门后,整间屋子就会在她掌心底下,一寸一寸地演下去。
门里门外,台上台下,只有她一个人知道,这一场是排过的。
客厅很静。
静到唐果每咽一次口水,她都在门后数着:第一声,是那丫头攒勇气时的;第二声,是勇气快要散掉、又被匆匆补回去的。
她跟着数,像在替一个要进考场的人,数着心跳。
她也数着每一句话。
“砚哥……”开头那一声是抖的;“我好像——”后头那半句,她等了很久,久到门后的自己也几乎要替那丫头把那口气续上。
她还数着两个人的呼吸:唐果的浅,浅得像怕惊动了什么;哥哥的乱,乱得连他自己都还没察觉。
她弯起唇角。
(果果本来就喜欢你。)
(我只是,替她说出了那句她一直不敢说的话。)
(第一枚棋子,落到了它该落到的地方。)
(谢谢你,果果。)
(谢谢你把哥哥,又往我这边,推近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