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天花板。
曼陀罗窝在他怀里,睡得正沉,火红的长发散在他胸口。
他低头,看着她。
她睡着了,假面底下的脸,卸了一半的妆,眼尾的妆花了一点。
她舍不得卸妆。她顶着这张皮囊睡着,顶着它,就不算犯罪。
顾野看着她,看了很久。他伸手,指尖拨了拨她散在枕边的火红假毛。假毛很顺,从指间滑过去。
黑暗里,他开口,声音很轻,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妈,你要玩,我陪你玩到底。玩到你离不开我,玩到你亲手把这张脸摘下来。”
他说完,闭上眼。曼陀罗窝在他怀里,睡得正沉,没有听见。
第二天早上,顾野醒过来的时候,曼陀罗已经醒了。
她坐在床边,背对着他,正对着镜子卸妆。
她摘掉假毛,拔掉夹子,拿卸妆水擦掉眼尾的妆。
镜子里,那张脸,一点一点变回他认了二十年的样子。
顾野躺在床上,看着她的背影。
她卸着妆,动作很慢,一点一点,把那张假面擦掉。
假毛摘了,妆卸了,镜子里的人,变回苏蔓。
她坐在床边,穿着酒店的浴袍,头发披着,素着一张脸。
顾野看着她,没有出声。
苏蔓卸完妆,站起来,走到床边,低头看他。她没有说话。她看了他两秒,弯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姐先走了。”苏蔓说,“你多睡会儿。房钱姐付过了。”
顾野躺在床上,看着她。她顶着苏蔓的脸,站在床边,弯腰亲了他额头一下,说要走。她转身,去拿包。她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昨天,”苏蔓说,“姐很高兴。”
她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合拢,咔哒一声。
顾野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他伸手,摸了摸额头。
那里还留着她嘴唇的温度。
他想起她弯腰亲他的时候,素着一张脸,是他认了二十年的样子。
他闭上眼。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
他想,妈,你卸了妆,还是没敢回头看我一眼。你怕什么。你怕认出我,还是怕我看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