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松开我,站直身体。
“可惜。”她说。
“她没教会你。”
我在软垫上躺了几秒,才重新撑着地面爬起。接连几次重摔以后,后背已经开始隐隐作痛。
妈妈没有催促。
她踩着高跟鞋走到桌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红色细跟跨过地板与软垫交界的位置,轻轻转过半圈。
“还能打吗?”她问。
“能。”
“逞强没有意义。”
“我不想让你换人。”
妈妈把水杯放回桌面:“为什么?”
“因为我也不想再找第二个玫瑰。”
她握着杯子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
“准备。”
妈妈重新朝场地中央走来。
我抬起双手,摆出刚才的架势。
可这一次,我没有继续使用妈妈曾经教过我的那些标准动作。
我在等。
等她主动来扣我的右手。
妈妈一步步向前逼近,我率先打出一记虚拳,故意将右手留在外面。她果然抬手抓住我的手腕,拇指压住脉门,准备顺势反拧。
就是现在。
我忽然卸去全身力气,整个身体猛然向下一沉。
妈妈明显没有料到我会这样做。
她以为我要用常规的下蹲脱腕,左脚随即向后撤出半步,给自己留出足够的发力空间。
可我根本没有挣脱。
我顺着她手臂内侧钻了进去,肩膀贴过她的腰侧,左脚猛然向后一勾,恰好钩住她那只作为支撑的红色高跟鞋。
紧接着,我双臂环住妈妈的腰,将全身重量都压了上去。
动作称不上漂亮。
甚至显得有些难看。
这原本就不是什么正规搏击招数,只是一个七岁孩子为了不肯认输,胡乱琢磨出来的赖皮办法。
那个时候,我根本打不过妈妈。
每当她抓住我的手腕,我就往她手臂底下钻,勾住她的脚,抱住她的腰,整个人死死挂在她身上。
她往左走,我就跟着往左拖;她朝右转,我也像只猴子一样挂着不肯松手。
妈妈每次都会被我气笑。
她会在我后脑上拍一下,骂一句“豆豆,你还要不要脸”,随后抓住我的衣领,把我轻轻放倒在地,再用膝盖压住我的胸口,问我到底服不服。
可我从来没有服过。
我会抱着她的腿继续耍赖,怎么也不肯松开。
七岁以后,我再也没有使用过这一招。
没有第二个人见过。
更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究竟应该用什么方式破解。
此时此刻,我的双臂再次环住了妈妈的腰。
红裙布料绷紧在我的臂弯之间。
她的身体比记忆中轻了许多,却远比记忆里更加紧绷。
左脚被我勾住以后,细长鞋跟短暂失去落点,黑丝包裹的小腿也在裙摆下猛然收紧。地址wwW.4v4v4v.us
妈妈停住了。
不是因为她没有办法破解。
她是真的停住了动作。
训练室里一时陷入安静。
我缓缓收紧双臂,把额头抵在她肩侧。
“这招怎么样?”我低声问道。
妈妈垂在身侧的右手,开始一点点抬起。
我看见那只手投在软垫上的影子,缓缓移动着,最终停在我的后脑上方。
和十几年前一模一样。
只要那只手落下来,我就会知道。
我就能确定,站在荣盛庄园里的“玫瑰”,依然是那个教我打拳、每次都骂我赖皮的妈妈。
她的手悬在那里。
一秒。
两秒。
始终没有落下。
妈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缓缓抬起眼睛,望向训练室右上方。
那里只有一块不起眼的黑色装饰板。
我顺着她的视线抬头看去,尚未来得及看清,她的动作已经骤然改变。
原本悬在我后脑上方的手掌猛地收拢,一把抓住我的后衣领。另一只手同时扣紧我环在她腰间的手臂。
她没有像小时候那样,把我轻轻放倒。
妈妈以被我勾住的左脚作为轴心,右侧高跟鞋猛然向外踏出半步,细长鞋跟深深钉进软垫。
她的腰胯随之骤然转动,鲜红裙摆在眼前划过一道短促而凌厉的弧线。
我整个人顿时被她从身后掀了起来。
视线瞬间倒转。
“砰!”
我的后背狠狠砸上软垫。
这一次,比之前的任何一摔都重。
胸腔里的空气被瞬间挤空,我张开嘴,却在短时间内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妈妈没有停,她顺势压下身体,一只膝盖封住我的肩膀,另一条黑丝包裹的长腿挡住我的腰侧。
红色鞋尖停在我右手手腕旁边,尖细鞋跟落在两根手指之外。
只要稍微改变一点位置,那根鞋跟就足以踩穿我的手掌。
妈妈俯视着我,呼吸明显比先前急促。
“还有什么招?”她问。
我疼得一时说不出话,只能躺在软垫上看着她。
“刚才那招……”过了几秒,我才勉强缓过气,“你以前见过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知道怎么破?”
“这种破绽百出的东西,谁都能破。”
“可你刚才停了。”
“我在想,应该摔断你哪根骨头。”
“你的手也抬起来了。”
妈妈的眼神骤然一冷。
压在我肩头的膝盖又向下沉了几分。
疼痛从肩膀深处传来,我却还是忍不住笑了一下。
妈妈盯着我的脸:“你笑什么?”
“我小时候用这一招,也总是这样输。”
“跟我没有关系。”
“破解方法都一样。”
“闭嘴。”
“连抓后领的手都一样。”
抵在我手腕旁的细长鞋跟又向下压去,深深陷入软垫。
“我让你闭嘴。”
我终于不再说话。
可我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
不是因为她承认了什么,而是那只停在我后脑上方,最终没能落下来的手。
是那一下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的摔法。
妈妈认出了我。
从昨天院门打开,看见我的第一眼起,她就已经认出了我。
……
东院书房内,窗帘严密地遮住了外面的光。
罗书澈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前摆着一台没有任何标识的显示器。
屏幕被分割成四个监控画面。
左上角所显示的,正是妈妈的训练室。
摄像头藏在墙角那块黑色装饰板后方,拍摄角度并不算好,只能覆盖训练场大半区域。
声音也时断时续,两人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