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人说几句,不需要你生气。”
他停顿片刻,视线落在我的脸上。
“因为有资格为她生气的人,还轮不到你。”
……
a城入夜以后,街边渐渐飘起细雨。
雨水落在旅馆窗户上,将外面的灯光割裂成一片片模糊的光斑。
余伟坐在一间小旅馆的床沿,窗外就是陈月玲居住的那片小区。
隔着湿漉漉的玻璃,只能看清几栋住宅楼朦胧的轮廓。
至于其中哪一扇窗户属于她,他并不知道。
先前,余伟已经去过一次。
物业问他要找哪位业主,他回答说找陈月玲。对方接着询问他与陈女士是什么关系,他张了几次嘴,最后也没能给出一个合适的答案。
学生?
朋友?
还是那个曾经与她拍过婚纱照,每天厚着脸皮叫她老婆,最后却连她何时搬走都不知道的人?
物业拒绝透露住址,他只能转身离开。
走出小区以后,余伟又在街对面的便利店坐了两个多小时。隔着玻璃门,他看着每一辆进出小区的车,却始终没有见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直到天色彻底暗下去,他才回到旅馆。
手机通讯录中,陈月玲的号码依然保留着。
余伟一次次点开联系人页面,拇指在拨号键上停留许久,最终又退了出来。
陈月玲离开之前,连搬家的消息都没有告诉他。
她的意思已经足够清楚。
可从八月底到现在,也不过短短几个月。有些东西非但没能随着分别逐渐变淡,反而在突然失去以后,一天比一天清晰。
余伟再次打开通讯录,找到另一个号码,试着发出消息。
【宇哥,是我。】
屏幕上显示发送成功。
他盯着聊天框等了一会儿,又继续输入。
【我到a城了。】
【今天去过你们小区,但物业没有告诉我你们住在哪里。】
几分钟过去,聊天框始终没有动静。
余伟将手机放在床边,起身在狭小的房间里走了两步,随后又忍不住把它拿了起来。
屏幕恰好亮起。
【昨天去物业问我妈的人,是你?】
余伟立刻坐回床沿。
【是我。】
【宇哥,你先别告诉陈老师。】
赵宇的回复很快传来。
【你都追到a城了,还准备一直躲着她?】
余伟低头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输入几次,又反复删除,最后才重新发出消息。
【陈老师才刚调过来,工作还没有稳定。我怕突然去找她,给她惹麻烦。】
【而且她走的时候,应该已经不想再见我了。】
这一次,赵宇隔了片刻才回复。
【她想不想见你,你得当面问她。】
【问我没用。】
余伟看着聊天框,怔了一会儿。
【宇哥,你愿意帮我?】
赵宇坐在书桌前,侧过头,朝客厅看了一眼。
陈月玲刚刚洗完澡,正坐在沙发上翻阅从警局带回来的案卷。
那张从旧书里滑落出来的照片仍放在茶几角落。
她既没有扔掉,也没有重新夹回书里。
赵宇收回视线,在聊天框里发送了一个定位。
【明天下午,我学校附近这家麦当劳。】
【我先去见你。】
余伟很快回复。
【好。】
数秒以后,聊天框里又跳出一条新消息。
【谢谢宇哥。】
赵宇看完,将手机翻过来扣在桌面上。
客厅里,陈月玲抬起头,隔着走廊问道:“小宇,跟谁聊天呢?”
“同学。”
赵宇拿起桌上的试卷,故意向后翻过一页。
“问我明天要不要一起复习。”
陈月玲“嗯”了一声,重新低下头看案卷。
她尚且不知道,先前那个站在小区门外询问她住址的人,此刻距离她不过两条街。
更不知道第二天下午,自己的儿子会亲自去见他。
……
离开偏厅以后,妈妈沿着主楼二层的走廊向外走去。
我跟在她身后,始终维持着事先规定好的两步距离。
直到转过一处拐角,前后暂时看不到其他人的身影,我才压低声音问道:“他刚才为什么那样碰你?”
妈妈脚步未停。
“哪样?”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只是替我拿掉一点东西。”
“罗天豪叫你弟妹,他也没有否认。”
妈妈在楼梯口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来,红色裙摆贴着台阶边缘垂落,那双被黑丝包裹的长腿和红色高跟鞋,正好停在比我高一级的位置。
妈妈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那一瞬间,我又像是变成了训练室里那个被她压在软垫上的陪练。
“李豆豆,你忘了我进主楼以前说过什么?”
“看见什么,都与我无关。”
“记得就好。”
“可你明明——”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她抬起眼睛,目光朝走廊上方扫去。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看到一盏装饰灯,以及角落里一块不起眼的黑色面板。
那块面板,与训练室右上方隐藏监控的位置极为相似。
“训练室里也有,对不对?”我问。
妈妈的眼神陡然冷了下来。
“以后别再用那一招。”
“你果然记得。”
“我只是不想替你收尸。”
她转身继续走下楼梯。
我向前追了半步。
“那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和罗书澈——”
“闭嘴。”
这一次,妈妈的声音明显重了许多。
大厅方向传来一阵脚步声,我们同时停住了话头。
高管事从楼下走上来,手里还拿着一部内部通讯器。
“玫瑰小姐,三哥已经服药睡下了,今晚不需要您继续守在主楼。”
妈妈轻轻点头:“那我回训练院。”
“二公子让您去东院。”高管事说道,“明天有一批货要从河东转出去,他想今晚先跟您商量安保。”
妈妈沉默片刻。
“知道了。”
高管事随后转头看向我。
“李豆豆,你也过去。”
“我?”
“你现在是玫瑰小姐的固定陪练兼随从。她在东院期间,你守在外面。里面如果有需要,自然会叫你。”
我看向妈妈。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将一只手伸到我面前。
“外套。”
我把手里的黑色薄外套递给她。
妈妈接过外套,披在红色晚礼服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