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住妈妈,传达罗书澈的安排。
“二公子交代,您今天下午去一趟东院,晚上有事。”
妈妈问:“什么事?”
“没有说。”
“什么时候过去?”
“等里面谈完,会再叫您。”
这句话,我昨晚已经听过一次。
我跟在妈妈身后,沿着回廊往训练院走。
走到一半,她忽然停下脚步。
“回去。”她说。
“鞋我还没——”
“放门口。”
妈妈没有再给我继续说话的机会,转身沿回廊走远。
我独自站在那里,看着她身上的深色外套消失在拐角。
大约十分钟里,我始终没有移动。
脑海里反复回响着花月容刚才说的那句话。
他父亲给不了的东西,咱们家里说不定有。
花月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一直带着笑。
可她说完以后,整个会客厅没有一个人问,所谓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没有任何人开口。
罗三刀只是睁开眼,向花月容看了一下,随后说了两个字。
“再说。”
会议便到此结束。
我把这几天得到的信息一件一件摆进脑中。
周景天,我当然认识。
两个月前那场生日宴上,他在礼堂里主动和我打招呼,追问妈妈有没有到场,还向我要过她的电话号码。
他明明只是个读书的学生,却大肆宣扬,自己非我妈不娶。
现在,他还在闹。
可他想要的那个人,两个月前已经从警局失踪。
如今住在荣盛庄园东院二楼左手第一间房,颈间戴着一条罗书澈给她的黑色细链。
周景天对此一无所知。
整个a城最有权势的家庭之一,他们的儿子为了一个女人闹了整整半年,甚至逼得父亲与他争吵,说这个人我给不了你。
而这个人,现在就在荣盛庄园里。
荣盛会中所有真正说得上话的人,也都知道她在这里。
我站在空旷的回廊上,后背忽然渗出一层冷汗。
上面那个人只问了一句“现在什么时候了”,李铁军就已经开始考虑收掉拳场的铁笼;赵德广只转达一句“别出事”,整间会客厅便安静得没有一个人敢咳嗽。
周家在荣盛会面前究竟处于什么位置,我已经看得十分清楚。
可现在,周家唯一想要却无法得到的东西,偏偏握在罗三刀手里。
我不敢继续往下想。
迈出两步以后,我又停了下来。
因为我忽然发现,自己不敢细想的事情实在太多。
两个月前那天晚上,妈妈被李铁军抓住,按原本的安排,她很可能活不过第二天。
罗天豪想动她,是罗书澈站出来阻止。
罗书澈把所有人赶出地下室,独自留下,与妈妈谈了很久。
他们究竟谈了什么?
这两个月里,我一直在找妈妈。
等真正找到以后,我已经在她身边待了三天,替她拿包、开车、收鞋,也负责给那条细链充电。
可我仍然不知道,那晚地下室里的谈判内容。
我也不知道昨天价值七百三十万的酒和烟究竟是替谁准备,不知道花月容所说“我要的东西从来不用货车运”究竟意味着什么,更不知道陈月玲追查的那个“贝克”到底是谁。
我不知道张卫国为什么连续两次把我关进禁闭室。
他真的收了荣盛会的钱,还是他的上面也有人用同样的语气告诉他——别出事?
我不知道程幽现在究竟查到了哪一步。
甚至不知道妈妈昨天在鹤鸣巷说出的那些话,除去最后那句“我现在过得比以前好”,其余到底有多少是真的。
我如今唯一能够确定的,只有一件事。
今天晚上,这座庄园里会有人作出一个决定。
而我,甚至没有资格站在决定这件事的房间门外。ht\tp://www?ltxsdz?com.com
……
下午六点,高管事让人通知我前往东院。
等我赶到时,妈妈已经在二楼那间房里,房门敞开着。
屋内所有灯都亮着,床上平铺着三条不同款式的裙子。
女佣站在床边,手中提着一双鞋。看见我进来,她径直把鞋递到我面前。
“擦干净,二公子说今晚要穿这双。”
我伸手接过。
是一双黑色高跟鞋,鞋跟甚至比昨天那双红色的还要高上一点。
我拿着鞋停在门口,朝房内看了一眼。
妈妈正坐在梳妆镜前。
她已经换好衣服。
一条贴身的黑色短裙紧紧收住腰身,裙摆停在膝盖上方,肩上只有两条纤细的带子。
左腿膝盖下方那道伤重新处理过,只缠了一圈很薄的肉色纱布,外面又套上新的丝袜。
丝袜极薄,纱布边缘的轮廓透过布料,仍能隐约看见。
妈妈正在化妆。
与昨天在车上的匆忙不同。
昨天只有短短几十秒,她抓乱头发,把口红沿唇线向外涂宽。
今天却是一层接着一层。
底妆,眼妆,睫毛,最后才是嘴唇。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拿起口红,从一侧唇角开始,一点点涂得平整。涂完以后,她又抽出纸巾,在唇边轻轻按了一下。
这个动作,我小时候见过。
妈妈平日很少化妆,一年也就那么几次。
单位聚会,我的家长会,还有一次,是她被评为市里的先进代表,要上台领奖。
我清楚记得,那一次她也像今天这样,一层一层地化。完成以后,她对着镜子看了很久,最后回过头问我,妈这样行不行?
我当时说,行。
“李豆豆。”
妈妈的声音忽然响起。
我一下回过神。
“在。”
“鞋。”
我低头把黑色高跟鞋擦拭干净,走进房间,在妈妈脚边蹲下,将两只鞋稳稳放好。
她抬起一只被丝袜包裹的脚,伸进鞋里。
我扶住鞋身,替她保持稳定。手指隔着一层薄薄的丝袜,短暂触到妈妈的脚踝。
那里仍留着一道浅痕,尚未完全消退。
“另一只。”
我又扶住另一只鞋。
妈妈穿好以后,站起身,踩着高跟鞋向前走了两步。
她在镜子前转过半个身,检查了一下裙子后方的线条,随后抬起双手,将后颈的长发拢到一侧。
“链子。”
我从衣袋中取出充好电的黑色细链,绕到她身后。
细链贴上颈间,我将两端卡扣对准,用力按下。
“咔。”
暗红色指示灯随之亮起。
“松紧。”妈妈说。
我伸手在细链与她颈侧之间试了试。
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