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她依次检查门框、门锁上方的感应装置和墙角插座。
妈妈沿墙走到电视柜前,拔下电视电源,又查看机顶盒和遥控器。写字台上的酒店电话被她翻过来,底座、接线口和听筒全部检查了一遍。
她又拿起床头两只灯罩,查看里面的灯座和缝隙,伸手摸过床头板下缘。
最后,妈妈走进洗手间,检查了镜子、排风口、烟感器和吹风机插座。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多余声音。
确认房内看不见异常设备后,她才回到床边坐下。
我看着她,喉咙发紧。
“妈。”
妈妈抬起手,轻轻向下压了半寸。
“有话就说,别叫。”
我停住。
“这个房间是花姐开的。”她压低声音,“隔音好不好我不知道。”
我把身体向前倾去,两条手臂撑在膝盖上,尽量缩短彼此之间的距离。
“楼上那个人。”我开口。
“嗯。”
“是周景天。”
“是。”
“他认出你了。”
“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我的手指缓缓收紧。
“那句话——”
“李锋。”
妈妈第一次在这个房间里直接叫出我的名字。
我立刻停住。
“今天晚上的事情,你听见多少?”她问。
“……我在门外站了大概四十分钟。”
“听见什么?”
“脚步。”我说道,“中间有个男人喊了两个字,但我没听清那是什么。”
“还有呢?”
我抬头看着妈妈。
“最后一句。”
“你说,下次你自己来。”
妈妈坐在床沿,湿发贴着肩膀,两只手安静地放在膝盖上。
她看了我一会儿。
“还有别的吗?”
“没有了。”
“那就够了。”她说。
“什么叫够了——”
“你听见的,就是我要你听见的那些。”
妈妈的声音仍压得很低。
“剩下的事情,你现在知道了没有用,还会害你。”
我坐在椅子上,牙关缓缓咬紧。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妈妈抬起放在膝盖上的一只手。
“问你一件事。”
“嗯。”
“今天在这栋楼里,你都见过什么人?”
我抬起头。
“从进入大堂开始算。”妈妈说道,“一个一个说。”
“前台有三个人。”
我开始回忆。
“还有一个穿马甲的男人,过来问我住哪个房间。”
“还有呢?”
“有个从走道里推餐车出来的人。”
“长什么样?”
“个子特别矮,比我矮一个多头。”我说道,“穿黑色t恤,胸口印着天悦的标志。”
“是他把我带上货梯。他说自己今天第一天上班,工资二百五一天,日结,包住。”
妈妈原本放在膝盖上的两只手同时停住。
“他跟你说了这些?”
“他一直在说。”我回答,“从大堂说到十八楼。”
“叫什么名字?”
“没问。”
“下次见到他,问出来。”
妈妈看着我。
“名字、哪里人、什么时候进来的,以及是谁把他招进来的。”
“他只是个送酒的——”
“问出来。”
我与妈妈对视。
“你认识他?”
妈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从床边站起,走到写字台前,拿起那条已经断开充电的黑色细链。
“还有一件事。”
“你说。”
“从今天开始,只要进入天悦,你看见的每一张脸都要记住。”
妈妈把细链在手中转过半圈,找到后面的锁扣。
“送酒的、打扫卫生的、开电梯的、在门口负责停车的。”
“全部记住。”
“为什么?”
“因为这栋楼里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
妈妈垂眼看着细链。
“程幽安装的东西,我能认出来。”
“但人,我认不出来。”
说完,她转过身,抬起双手,将湿发从后颈拢到左侧肩头,露出整段脖颈。
“扣上。”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妈妈身后,从她手中接过黑色细链。
她后颈上还留着痕迹。
一道是细链长时间扣在同一个位置,反复摩擦勒出的浅痕。我每天晚上替她戴一次,卡扣始终落在那里。
但旁边还有另一道。
颜色更深,边缘留着清楚的齿痕。
我将细链举到她后颈,缓缓绕过前方。
两端卡扣已经对准。
“妈。”
“嗯。”
“还剩三十六分钟。”
妈妈背对着我站在床前,湿发全部垂在左肩,水珠顺着发梢落到长袖衣料上。
她只说了两个字。
“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