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她说你不如我。这句话,你就自己慢慢留着回味吧。”
他松开了捏着链子的手,那枚红灯依然不屈不挠地亮着,罗书澈还挂在那头,听着这一切。
妈妈像一条被玩坏的母狗般仍跪在床上,黑裙堆在腰间,一只揉满了指痕的奶子还凄惨地露在外面,破裂成条的丝袜狼狈地挂在腿上,细高跟鞋还紧紧裹在她被丝袜包裹的脚上。
她咬着牙,慢慢撑起脱力的上身,把滑落的肩带艰难地拉回肩膀,将那只暴露的乳房重新遮挡起来。
罗天豪已经走到了卧室门口。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床上的狼藉,对着还在闪烁的红灯扬了扬下巴。
“半个钟头,自己把这身骚水收拾干净。”
门开了。
门又关上了。
……
我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牌桌那边的声音从头到尾就没停过。
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罗天豪下楼了。
他一个人慢悠悠地走了下来,领口大敞着,手里又端起了那个装酒的玻璃杯。
他径直走到牌桌边一屁股坐下,把杯子往桌上重重一磕。
“继续。”
那三个打手立刻识趣地给他让出了主位。
他叼着烟打了两把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夹着烟的手朝我这边指了指。
“哎,李豆豆。”
“在。”我冷冷地站了起来。
“楼上那位。”他一边心不在焉地理着手里的牌,一边说道,“再有半个钟头就弄完下来了,你去车库把车挪出来,直接停到门口,回头你把她送回庄园。”
“是。”
“钥匙在车库墙上挂着。”
我转身往车库走去。
车库就设在一楼的最西头,从侧厅穿过去就是。里面宽敞得很,停着三辆豪车,墙上钉着一排挂钩,上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车钥匙。
我正抬头找那辆商务车的钥匙,车库的另一头突然传来了一阵细碎的响动。
车库的卷帘门处于半开的状态,外面的空地上停着一辆破旧的送货小面包。车斗大开着,一个人正费力地弯着腰,从车上往下搬着纸箱。
是一箱一箱的洋酒。
大半夜的,还在往罗天豪的别墅里送货。
那个正抱着纸箱的人,个子特别矮小。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褂子,因为负重腰弯得很低,抱着一箱酒,步伐缓慢而吃力。
我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那个矮个子听见有脚步声靠近,吃力地抬起了头。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我愣住了。
是他。
就是昨天晚上在天悦酒店的货梯里遇见的那个,口口声声说自己是第一天上班、拿二百五一天日结工资的矮个子。
他也立刻认出了我。
“哎。”他把酒箱放在地上,直起腰用力捶了两下,“这么巧,你也在这儿?”
“你不是在天悦上班吗?”我问。
“天悦就干了一天。”他一边喘着气一边抱怨,“今天大清早主管就让我走人了,说人够了不用去了。结果中午那边又打电话,给我派活让我来这儿送货。”
“谁让你来的?”
“就……专门派活儿的那个呗。”他伸手挠了挠头发,“劳务市场那头的,是个中介,哪儿有缺人的活儿他就给你打电话,你干完就拿钱,日结。”
“那个中介叫什么名字?”我追问。
“不知道,就存了个手机号,没留名字。”
“号码给我。”
他从褂子口袋里摸出手机,翻了一会儿,把通讯录那一条举到我面前。
我盯着那串号码看了两眼,记进了脑子里。
“那你叫什么?”
“余伟。”他毫不迟疑,很自然地答了出来,“余下来的余,伟大的伟。”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
余伟。
这个名字,妈妈特意嘱咐我去查,程幽也点名道姓地要我查。
“余伟。”我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我问你,昨天在天悦酒店,你推那个装酒的餐车上十八楼——”
“对,是我推的。”
“从下面一路到十八楼,那车从头到尾一直是你一个人推的吗?”
余伟明显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
“不是。”他咽了口唾沫,老实交代道,“货梯里,还有个人跟我一块儿上的。到了十七楼的时候,他突然让我先出去等一下,说他帮我看着餐车。我正好尿急,就出去撒了泡尿,回来的时候车还在那儿停着,我就接着往十八楼推了。”
“那人长什么样?”我立刻追问。
“没太看清。他戴着个鸭舌帽,帽檐压得挺低。”余伟皱着眉头仔细回想了一下,“就他刚上来那一下我瞥了一眼,他手里好像拎着个包,黑色的。”
“十七楼哪一间房?”
“没进房间,就在货梯口外面的那个备餐间里。”
我站在车库里,卷帘门外夜风夹杂着凉意吹了进来,让我后背起了一层冷汗。
十七楼,备餐间。
昨天晚上,妈妈就是被安排在十七楼的1706号房洗澡洗去了所有痕迹。
而在她洗澡之前的那段空白时间里,有一个戴着帽子、拎着黑色小包的神秘人,在十七楼货梯口的备餐间里,用借口从余伟手里,把那辆送往十八楼的餐车接管了几分钟。
那辆餐车上,整整齐齐地码着酒。
而酒箱里,完全能藏得下任何致命的东西。
“那个包——”我心跳如鼓,盯着余伟继续问,“他上来的时候手里拎着,那他下去的时候,包还拎在手里吗?”
余伟果断地摇了摇头。
“下去?”他一脸茫然,“他压根没坐货梯下去啊。我推着餐车走了以后,他一个人还留在那个备餐间里呢。”
就在这时,车库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是刚才在牌桌那边负责盯着我的那个打手。
“李豆豆!”他大半个身子探进侧厅门口,不耐烦地冲我吼道,“挪个车你在那儿磨蹭什么呢!赶紧的,玫瑰下来了!”
余伟一听有人催,吓得赶紧弯下腰又去搬地上的酒箱。
我转身抓起墙上的钥匙,刚走了没两步,余伟在后面忽然出声叫住了我。
“哎,兄弟,等一下。”
我顿住脚步,回过头。
余伟从那件黑色的旧褂子口袋里掏出个小物件,隔着小面包车的车斗递了过来。
“昨天那个人,走的时候不小心把这玩意儿落在我的餐车上了。”他解释道,“我本来想着今天交回给天悦的,结果今天大早就让我滚蛋了……你看着像是个管事的,你要是不认识他,就随便帮我扔了得了,省得麻烦。”
我走过去,伸手将那东西接了过来。
是一张卡片。
拿在手里的触感明显不对,卡片是硬塑料材质的,比酒店的房卡要厚实得多,正面干干净净,什么字和图案都没有印,但翻过背面,有一条黑色的磁条,磁条的边上,端端正正地贴着一小块用于身份识别的打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