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间血丝未干,面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往日里澄澈有神、承载天地道韵的眼眸,此刻死寂空无,再无半分光亮。
心口骤然被剧痛狠狠撕裂,酸涩、恐慌、自责、悔恨瞬间淹没全身。
是她的错。
是她太过珍视那串潇桓珠,是她贪恋这份专属羁绊,才引来了万古死劫。
是她无能懦弱,全程只能被他守护,只能看着他燃尽性命、碎尽道基、以身殉局。
他心中还记挂着与事成归去后与师尊玉挽凝的婚约,记挂着未来相守的约定,却为护她周全,赌上了所有余生。
沈潇死死抱着怀中沉眠的少年,肩头剧烈颤抖,眼底水雾汹涌却强忍着不落,指尖一遍遍轻触他冰冷的眉眼,声声哽咽在心:是我负你……是我拖累你……
身侧,慕无澜静立残风之中,鎏金长发凌乱翻飞,清冷眼底掀起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
她全程看尽他绝境里的两难、看尽他心底两份放不下的深情、看尽他赴死前的悲恸决绝、看尽他以命护人的孤勇。
无情道心,第一次寸寸震颤。
她修无情宗最深秘典,最通晓天道沉眠的奥义,更知晓这空我之劫唯一的破局古法——
无情渡有情,舍己换长生。
此秘法代价残酷至极,绝非单纯献祭肉身与修为。
需两情相悦的倾心之人,自愿献祭处子元身、毕生全部修为,且献祭之后,自身七世记忆、今生执念、所有过往,尽数清零,从此半生空白、无情无忆、陌路平生。
以身、以道、以忆、以情,四尽皆输,唯换他一人生还。
残酷、偏执、悲壮,却恰恰印证那句天道真诠:道是无情,却最有情。
慕无澜眸光沉沉,看着怀中人泣然隐忍的模样,心底波澜难平。
她终于彻底看懂,这个少年身上背负两段无法割舍的情意,一段是早刚刚许下婚约、身心相融的师徒挚爱,一段是十年相伴默默相守的深情。
而就在荒原剑光落幕、天道沉寂的瞬息——
万里之外,玉剑宗天穹骤然大变!
一道灼眼至极的红白天道流光,自极北荒原破空冲天,横贯七宗天宇,道韵磅礴浩荡,一瞬席卷整片修真疆域!
宗门大比现场,所有弟子瞬间停手,齐齐抬头瞠目望向北方天际,全场死寂。
观礼高台上,各派宗主神色剧变,纷纷起身,眸光凝重惊疑。
玉剑宗宗主苏清晏立在正中,神色骤然沉冷,神识极速铺展北探,却只触到一片空无死寂,心底大震。
这般极致天道爆发,绝非寻常对战所能引发!
而苏清晏身侧,玉挽凝一身素白仙裙,临风而立。
当那道熟悉到刻骨的天道流光闪过天际的瞬间,她温婉清丽的面容瞬间褪尽所有血色,惨白如纸。
指尖骤然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心头一空,无边寒意瞬间浸透四肢百骸。
这是陆岑桓的道韵。
是与她双修、最为熟稔爱惜的徒儿,独有的天道气息!
这般燃烧本源、倾尽精血的爆发,是绝境拼死、是以命搏杀!
流光一闪而逝,余韵散尽,天地再无回响。
往日里时时萦绕宗门、澄澈安稳的少年道息,彻底沉寂、杳无踪迹。
玉挽凝立在风起高台,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
他们还未拜堂,还未抛开世间眼光,光明正大相守。他许下的诺言尚在耳畔,此刻却只剩这惊鸿一现、预示凶险的天道余辉。
不安与恐慌汹涌成潮,几乎要将她吞噬。
风掠高台,人声沸杂,议论四起,惊疑漫天。
唯有玉挽凝心底一片冰凉空洞,满心牵挂,满心惶急。
极北荒原,风静雾歇,大地寒凉。
沈潇跪立满地碎岩之中,死死抱紧沉睡不醒的陆岑桓,眼底只剩一个偏执到极致的念头。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无论散尽修为。
无论清空记忆。
无论从此陌路无忆。
她一定要救他醒来。
一旁的慕无澜静立风中,清冷眼眸凝望着少年沉寂的容颜,心底探究早已化作深深动容。
她本冷眼观局、无心凡尘。
可自今日起,这名身负两段深情、以身殉情、以命护人的天道少年,再也无法让她置身事外。
空我沉眠,神魂归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