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
可没过两秒,又“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林茵!”
“好啦!”
她终于收敛了一点。
“我不笑了。”
“你明明还在笑!”
“这次真的不笑了。”
她嘴上这么说,眼睛却还是弯弯的。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
“不过……”
“干嘛?”
“你是不是很想她?”
我愣了一下。
刚才还乱七八糟的气氛,一下安静下来。
“有一点吧。”
“那就给她打电话呀。”
“她很忙。”
“忙也可以偶尔打嘛。”
林茵晃了晃腿,声音也轻了一些。
“以前对你好的人,就算去了很远的地方,也还是以前对你好过
的人呀。”
我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突然这么懂事了?”
“我本来就很懂事!”
“是吗?”
“当然!”
“昨天是谁把豆奶洒在桌子上以后假装没看见的?”
“……”
“前天是谁拖地又没拖墙角?”
“哥哥!”
她恼羞成怒地抓起旁边的抱枕砸了过来。
我终于笑出了声。
刚才那一点突然冒出来的伤感,也就这么被她打散了。
现在想起来,林茵大概就是这样的人。
她会笑我,会捉弄我,会故意拖着声音喊我“哥哥”,看我出丑的时候比谁都开心。
可真当我难过的时候,她又会突然收起那些玩笑。
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把我重新拉回她吵吵闹闹的世界里。
那天下午也是一样。
没过多久,她又站到了镜子前。
“所以到底好不好看?”
“好看好看。”
“敷衍。”
“那你还问我!”
“我就要问。”
“……”
她对着镜子左看右看。
而我坐在床边,表面上装得若无其事,心里却一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别扭。
奇怪。
真的很奇怪。
明明是我再熟悉不过的东西。
以前小雅穿的时候,我甚至可以蹲在旁边跟她聊天,根本不会觉得有什么。
可现在我只是多看林茵一眼,都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
到底是哪里不一样?
我说不上来。
或许真正不一样的,根本不是那双袜子。
而是我们都在长大。
以前的我不会想这些。
现在却开始在意一个女孩站在我面前时,自己应该看哪里;开始在意她会不会发现我脸红;甚至开始在意,她问我“好不好看”的时候,我应该怎么回答。
而偏偏这个女孩还是林茵。
那个每天跟我抢遥控器、喝完豆奶把杯子丢给我洗、拖地永远拖不到墙角的林茵。
这种感觉让我更加别扭了。
“哥哥?”
“又怎么了?”
“发什么呆呢?”
“没什么。”
她眯起眼睛。
“骗人。”
“你今天能不能换个词!”
“不能。”
“……”
晚上,林茵把那双连裤袜洗好,晾在了客厅窗边。
我路过的时候,下意识地停了一下。
也不知道为什么,下午发生的那些事情又从脑子里冒了出来。
“哥哥。”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我吓了一跳。
一回头,林茵正端着杯子站在厨房门口。
她看看我。
又看看窗边。
然后慢慢眯起眼睛。
“你在看什么?”
“什么也没看。”
“骗人。”
“……”
我发现她今天特别喜欢说这两个字。
林茵走过来,也抬头看了一眼。
“哦——”
“你又哦什么?”
她努力忍着笑。
“没什么。”
“你绝对有话要说。”
“真的没有。”
“林茵。”
“好啦好啦。”
她抱着杯子往自己的房间走。
走到一半,又回过头。
“哥哥。”
“干嘛?”
“我明天还要穿呢。”
“所以?”
“洗坏了怎么办?”
“正常洗怎么会坏?”
她眨了眨眼。
“你果然很懂嘛。”
“……”
我愣住了。
她已经笑了起来。
又上当了。
“林茵!”
“哈哈哈哈!”
她一溜烟跑回了房间。
“明天记得叫我起床!”
“自己起!”
“哥哥最好了!”
“少来这套!”
房门“砰”的一声关上。
里面还隐约传来她压不住的笑声。
我站在客厅里,半天没说出话。
最后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窗边那双刚洗好的连裤袜被晚风吹得轻轻晃了两下。
我又想起了小雅。
小时候的很多事情,那时候明明觉得再普通不过。
一起放学,一起玩,坐在旁边看她练舞,被她拉着做一些现在想起来会觉得很丢脸的事情……
可等真的长大了一点,再回头看,却好像全都变了一个样子。
而林茵也一样。
她明明还是那个突然推开院门、连进屋要脱鞋都忘了的小姑娘。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看她的感觉已经有了一点说不清楚的变化。
不是因为一双袜子。
也不是因为一条裙子。
只是那天下午,我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她是林茵。
是我的“妹妹”。
也是一个正在和我一起长大的女孩。
至于那种突然出现的害羞和在意,究竟意味着什么……
十三岁的我,还说不清楚。
我只知道,从那以后,林茵似乎找到了一个新的乐趣——看我什么时候露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