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上!
「赵大哥!黄师姐!」
出手的正是湛如小和尚。他灰白色的僧袍上沾着几点灰尘,娇嫩的脸庞上满
是焦急与冷汗,急促说道:
「快走!快走!这里已经失控了。此去正北十里就是那娘娘庙!时隙就在送
子观音像的背面!快走!小僧在此帮你们支撑一时三刻!」
赵逸凡与黄斯瑶站定在屋顶,看着下方如狂蚁般爬上屋檐的饥民,哪里忍心
将这柔弱的小和尚独自丢在死堆里?
「不行!要走一起走!」黄斯瑶急道。
湛如挤出了一丝微弱而干净的笑容,双手合十:
「放心,小僧适才用了『镜花水月』,已让这数千饥民暂时陷入了温饱的幻
境……只是他们肚中实在饥饿难耐,这幻境撑不了太久。二位再不走,就真的走
不了了!」
赵逸凡一把抓住湛如的肩膀,急切问:「那你呢?!你能自保吗?!」
「区区饥民,还奈何不了小僧。」
湛如看着面前焦急万分的赵逸凡,清澈的眼眸里突然泛起了涟漪。他似乎意
识到了什么--此一别,穿过时隙,隔着两个世界与无尽岁月,面前这个男子,
自己这辈子恐怕再也见不到了。
「只是……赵……赵大哥……」
湛如娇嫩的声音微微打颤,原本清秀白皙的脸颊,此刻竟「唰」地一下红透
到了耳根,水汪汪的眼睛里浮现出几分娇羞与凄苦。
他颤抖着手,从贴身的胸口怀里掏出了三根精致的纸火箭。纸火箭上,还残
留着他体温的热气,也不知被他在怀里紧紧捂了多久。
他将火箭塞进赵逸凡手里,指尖与赵逸凡的手掌相触,娇躯微微一震。
「赵大哥……他日……他日如果有缘,你若能再回此界……可……可来恒山
找我。」
湛如低垂着头,声音绵软凄凉,如呜咽的夜风:「等到了恒山脚下悬空寺,
你将这三根火箭齐放……我……我就知你来了……」
赵逸凡握着那带有余温的纸火箭,彻底怔住了。他心头翻江倒海,完全搞不
懂自己明明要穿过时隙回现代,怎么可能再回来?
还有,小和尚你也是个色狼胚子男儿身,你对我含情脉脉地说这话,是不是
神志不清,搞错了对象?你对着黄斯瑶说啊?
可看着小和尚那含泪的娇羞面容,那句「我回不来」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出
口。
湛如抬起手,轻轻拭去了眼角滑落的一滴泪水。
他转过头,看到下方大堂里的饥民眼神中的迷茫开始消退,绿光重新暴涨,
隐隐又有躁动破境之势,当即脸色大变,带着哭腔厉声大喊:
「快走--!快走啊--!」
说罢,小和尚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轰!
又一道势不可挡的水龙卷凭空卷起,裹挟着赵逸凡与黄斯瑶二人,将他们平
平推下屋顶,直直送出了一二十丈开外!
夜风呼啸,耳边的惨叫与咆哮声渐渐远去。
赵逸凡与黄斯瑶落在荒凉的土路上,回过头去,夜色中的药庄已被无数疯狂
的人影淹没,而那屋顶之上灰白僧袍的小影,与其喃喃的自语,已彻底消失在漫
天的风沙与黑暗之中。
……
娘娘庙确实不远,翻过一个山坳,就到了。
赵逸凡回头向南往去,药庄那边,已经起了火。火势熊熊,映红那一方小小
夜空,隔着近十里地,也能看到。
他知道湛如能御使极精纯的水元素之力,寻常大火自然奈何小和尚不得;因
此,心里倒也不是特别担心。
当下,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拉住黄斯瑶纤细的手掌,伸手推开娘娘庙破旧的
山门,低声道:「走罢。」
这庙小得可怜。
脚下是一方局促的四方院落,正中拔地而起的正殿不过是一座三间硬山顶的
观音殿;两侧各搭着一间低矮的土坯厢房,连个像样的偏殿都凑不上。
正殿内供奉着观音与善财、龙女二童子的泥塑造像,手艺颇为粗陋,塑像上
落满了厚厚的灰尘与密麻麻的蛛网,显得残破而萧条。
也是,这年头连活人都快饿死了,谁还会来求菩萨生小孩呢?赵逸凡心底泛
起一阵酸楚,牵着黄斯瑶绕到了观音座像的后方。
泥胎塑像的背面被人用硬物凿开了一道破口,窄得仅能容一人弓腰钻入。
破口内部并非如赵逸凡先前所幻想的那般迸射出刺眼或神圣的白光,反而呈
现出一种幽深黏稠的漆黑,黑得人心头发紧,底气全无。
这一夜,历经死人村的惨象、噬人众的围攻,黄斯瑶与赵逸凡都深觉能活着
走到这里已是捡回了一条命。男孩与女孩在昏暗的泥像后对视了一眼,四目相对
间,彼此的手指不自觉地扣得更紧了些。
「生死与共,一起走!」赵逸凡沉声道。
说罢,他率先猫下腰,一头钻进了那道黑洞洞的狭缝之中。
可身子刚刚挤进去,他就暗叫一声不好。这缝隙内部确实别有洞天,但空间
也着实不大,狭窄得令人发慌。感觉就像是有人用几床厚重的棉被在虚无中撑起
了一个小小的空间,从被角这一端钻进去,出口就在被子的那一端,统共不过三
五步的距离。
但偏偏,那狭小的出口外正透出一缕微弱而温暖的光亮。
赵逸凡往前挪了两步,额头不知碰到了什么硬物,猛地顿住了脚步。黑暗中,
尾随其后的黄斯瑶猝不及防,俏脸一下子重重撞在了他的后背上。
「嗯~」女孩喉咙里溢出一声娇软的轻喘,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傻瓜,
走呀,停下干嘛?」
「师姐……」赵逸凡讷讷地开口,声音有些发干,「前面……前面好像堵住
了。」
黄斯瑶大奇,连忙凑上前去,伸出一只素手拨开赵逸凡的大脑袋,猫着腰从
那缝隙出口的光亮处向外张望。
这一看,两人瞬间都愣住了。从那微小如窗格般的缝隙里看出去,外面赫然
是一座宏大肃穆、宝相庄严的巨大佛堂!
他二人好似在这佛堂正殿侧面的某个甬道内。通过这透光处的视野侧面望去,
外面月色如水银泻地,映得大殿内部并不昏暗。正前方,高耸着巨大的雕花佛龛,
上供着一尊巍峨无比的过去、未来、现在三世佛主尊像,通体贴金,虽经岁月洗
礼而略显暗沉,却依然流露着一股镇压万世的宏大佛威;佛像后方,横亘着连绵
数十米的高大壁画--壁画上以极为细腻的工笔重彩绘制着密宗曼陀罗与飞天护
法,朱砂之红、石青之蓝与石绿之翠交相辉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