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阵的位置定了就不许换,换了阵就散。
他分长兵器分到半夜,把八件家伙摆了一地,一件一件地看。
分完抬起头,才发觉自己站桩站出了一身的汗。
“竹刺枪,”贺青河问道,“这兵器叫竹刺枪就好。”
教这些少年使枪,陆缚只教三样:站桩、出枪、退步。
站桩练的是腿上劲;
一出枪就得扎进沙里一寸,枪尖不能挑高,挑高了收不回。
出枪练的是手,枪杆要贴着腰走,走直线,不许绕弯。
退步练的是胆,前排出枪完就退半步,退的时候脸朝前,不朝后。
三样练完,才准两人对练出枪。
至于枪法里的花式,他一样也没教。
贺青河说这样教出来的是兵,不是武师。
竹枪阵讲轮次,不讲个人本事。
四杆枪分两对:一对出枪,一对压阵;
出枪的那一对刺完就退,压阵的那一对补上。
轮次一乱,前排的人就给自家枪尖戳了。
所以陆缚先让他们空手走轮次,把桩步踩熟。
拿枪之后还要练收枪——
枪尖收不回来,第二下就递不出去。
轮次练熟,八个人的桩步才像一个人。
“嗯。”
陆缚只能点头说是。
竹刺枪的制作简单,但是竹刺枪的技击方法,陆缚还真不知道,他只能教诸少年拿竹刺枪练习刺、挡、叉三个简单动作;
时间有限,也只够时间教些简单的竹刺枪技击。
陆缚精通短兵刃近身格斗,但是对中长兵器抓瞎,到了枪械横行的年代,即使是特种侦察兵出任务,谁还会使用中长兵器?
贺青河却是个中好手,接过一根竹刺枪,适应性的挥舞了几下,做出拦、拿、挑、据、架、叉、构、挂、缠、铲、镗等诸多动作来。
贺青河手里那根竹刺枪,转得很稳。
拦是往下压,拿是往侧带,挑是往上送;
一杆枪在他手里,进半步退半步,脚底下始终不散。
枪术上说到底就十一个字:拦、拿、扑、点、叉、挑、撩、扫、劈、绞、磕。
点是腕子一抖,枪尖只走三寸;
叉是照着脖子和腋下那几处空档去。
扫是横着抡,劈是塌着劲儿往下砸,绞是贴着对方枪杆转半圈,磕是硬碰硬把枪头震开。最╜新↑网?址∷ wWw.ltx`sBǎ.M`e`
陆缚看得出,这不是武馆里教人看的把式。
是把人逼到墙角里练出来的东西。
陆缚在旁看着,心想贺青河应该是精通枪术,再联想到他夸张的箭术,心想他以前莫非是军伍之人?
他后来为什么会到应天开武馆,武馆破落后又来沈湄当保镖?
每个人身上都藏着秘密,贺青河不主动说,陆缚自然也不会问。
接下来三天,贺青河钻入岛上密林探查地形、寻找水源,陆缚教诸少年在竹刺枪阵里如何加入陌刀以及腰刀等中长兵刃做简单配合。
八个人一组,四杆竹刺枪,四柄长兵器,两张小盾。
阵型只有两排:前排挡,后排刺。
前排退的时候不能转身,要往后走——
转身就把后背交出去了。
八人里有一人管喊数,喊到三,前排退,后排上。
这个数,是阵的命。
八名看守,杀六俘二,陆缚他们得了陌刀、棹刀、双矛、腰刀等各式中长兵器八把;
两张强弓。
两把弓弓力都很大,陆缚也只能勉强开四五下,射箭谈不上什么准头。
贺青河说他要想练弓箭,最好还是从五斗弓练起;
在军中,能用好一石强弓的,少说也能当上从九品的低级武官。
他们手里凑出来的兵器,一共八件。
陌刀连柄七尺,刀身二尺八,竖起来比人高。
短矛一丈——
这一件最长,要两个人搭手才使得开。
腰刀三尺,最短,也最贴身。
其余几件都是军中制式,长短不一,各有各的用法。
陆缚分兵器,是按件分,不按人头。
人会死,兵器不会;
一件兵器在谁手里,得看那个人的个子跟力气够不够。
从这八名看守所使的兵器上,也能够想象他们都应该是宁海军镇的精锐,少说也是低级武官身份,不然就算是舒涛远的亲兵,在军营里也没有随意选用兵器的自由——
也许舒涛远真有心派一支精锐在这片海域充当海盗里外配合谋取难以想象的暴利。
贺青河第四天返回营地时,才发现陆缚将年龄最大的十六名少年分成两组,一组八人,四把竹刺枪、四柄中长兵刃,每组还有两张用细竹枝编织的小盾。
小盾上蒙着皮革,是从两件破损的皮甲上割下来的,制成竹牌皮盾。
小盾是编出来的,蒙着皮革,挡得住刀锋,挡不住长矛。
用盾的人,站位在枪手左侧半步——
他挡的是斜刺进来的那一刀。
盾一抬,枪就从盾的边上出来。
盾手死守,枪手出枪,两个人合成一个动作。
其他年纪更小的少年都拿着约六尺长的短竹刺枪。
贺青河回来时,一身的疲惫。
他在草棚子前没有看到陆缚他人,薛恩泽、盛乔中、盛乔冠三个少年带着众人在空地练习一些简单的队列配合。
看他们演练,虽然还谈不上熟练,但是少年胆气坚锐,倒有几分长与短、矛与盾相结合的军阵意味。
贺青河也没有觉得有多意外,陆缚虽然看上去不像是习武的,但是这几天在藏船潜伏、狙杀救人的过程所表现的战术素养,贺青河也只能自叹不如,而且他教导少年惩强抗暴先练胆气的思路跟手法,也令他大开眼界。
三个人站成一排,竹枪平端,间隔一臂。
前面的人挡,后边的人递;
左边的人退了,右边的补上。
这不是武艺,是规矩。
武艺再高的人,撞上一堵会走的枪墙,也只有绕的份。
六具尸体跟竹桩早已经不在,问过才知道在他回来之前,陆缚让人拖到林子深处掩埋了。
“贺伯回来了……”
贺青河回头看见青棠轻快的走来,陆缚赤脚在走后面,裤脚挽到膝盖,手里拿着两支竹枪,走过来,将竹枪丢在地上,问贺青河:“贺爷,林子里发现水源没有?今夜能不能撤进去?”
贺青河看见陆缚身后的两个少年,手里各提着几尾白鳞大肚的海鱼,不忙着说撤进林子的事情,笑着说道:“你还能教他们下海捉鱼?”
“这么大的消耗,没有肉食可不行。”
陆缚说道。
“但是陆大哥逼我们生吃鱼肉。”
青棠好不容易逮到告状的机会,灵牙利齿的就将陆缚给出卖了。
陆缚心里苦叹:这娃不晓得后世吃生鱼片有多贵,现在还挑三捡四的。
官兵离开时,留下些肉脯干,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