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真意切。
陆缚见温悟尘劝导自己参加会试之心不息,苦笑着说道:“陆缚也知道这个道理,只是人有所专,也有其惰,这些旁门杂术读得津津有味,偏偏圣贤文章如药苦口……”
“你也知道如药苦口啊,”温悟尘摇头而笑,就站在这边沉吟片刻,说道,“我倒有一建议,不知你应不应允?”
“请温大人言。”
“我到应天后总要聘请幕友助我署理公务,你若不嫌弃,既能解决你在应天之生计,也不误你温书参加京城会试……”温悟尘说道。地址发、布邮箱 Līx_SBǎ@GMAIL.cOM
“……”陆缚微微一怔,没想到温悟尘突然提出这茬来。幕友即是幕僚,也是后世所熟悉的师爷,官员赴任,若不想给下面的佐官属吏糊弄,又要将所辖事务干好,就需要一支精干的幕僚团队替他筹谋划策打下手,如此才不用担心给那些佐官属吏架空。温悟尘到应天来,严朴、严释、马朝三名随扈能武不能文,无法协助温悟尘打理具体的公务,其子温嗣元到应天来是进应天国子监专心进修的,族侄温嗣明、温天桥此时只能当小厮或书童使用,温悟尘并没有真正得心应手的助手。给温悟尘当幕僚绝对比当个八九品甚至不入流的小官小吏强得多,依仗温悟尘所获得的权势也要比那些举子入仕的小官僚威风,唯一的不好处,就是要时时跟随在温悟尘的身边。陆缚到应天要做许多事,哪可能跟随在温悟尘的身边?
陆缚心间转过许多念头,有个念头甚至怀疑温悟尘是不是还是意在纪月儿,毕竟将自己留在他身边,甚至可以光明正大的让自己一同住进温府,给自己当厨娘的纪月儿自然也要住进温府继续给温家当厨娘,转念又想温悟尘就算对纪月儿念念不忘,也不应该这么迫切,或许是真心欣赏自己。
真是叫人头疼。
“温大人赏识令陆缚无以回报,”陆缚长揖说道,“只是陆缚此次事实上是受本家的讥笑气愤不过才到应天来,个中缘由实不堪说,温大人若有事相召,陆缚当不会推辞,只是……只是……”陆缚神情感伤的连着两个“只是”,好像给本家欺负得有满肚子的心酸,再跟温悟尘说道,“陆缚到应天是想谋个一官半职,也只想这一官半职寄了平生,再无其他奢求了。”
温君薰倒是听她娘说过陆缚在陆家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见他神情如此的心酸,情不自禁的受到感染,替他感到可怜起来,挽着她父亲的手臂,低声央求:“爹爹,你不要强求陆公子到我家来幕友……”
温悟尘哑然失笑,他正是念着陆缚二代对他温家有恩而陆缚又有些才华,才想着邀他去当幕僚,没想到自己女儿嘴里一转就成了苦苦强迫,温悟尘甚至不了解陆家这段时间来发生的事情,颇为惋惜的对陆缚说道:“你既然有苦衷,也早有心志,我当不会强求你——谋出身之事,我现在也不能就答应你,你进应天安顿下来再说。”
这边说着话,眼见就走到了渡口。纪西林午后就派人先过来通知驿馆,官船抵岸前,驿丞也备好车马抬轿在渡口等候,陆缚远远看过去,午后就离开的雷普与薛恩泽也在那里等候,
还想走过去问他们为什么留在渡口不先进城去,暮色时雷普身后的那个矮个子少年却扬手朝他奔来:“陆大哥,雷叔说你跟船走在后面,还当他骗青棠!”
却是十多日未见的青棠扮成少年模样跟雷普在渡口等他。
青棠兴奋地朝陆缚直摇手,待看到走在陆缚与温悟尘之间的温君薰时,
微微一怔,眨眼间就认出对方跟自己一样做少年子打扮的女孩子,看她年纪要比自己大上两三岁,
看陆缚的眼神却是十分的亲切,举摇的手顿时给注了铅似的停在那里。
温君薰跟着信步走到渡口来鲜言寡语,饶有兴趣地听着陆缚跟她爹爹谈论时务,
都是一些他哥跟严释他们说不出的新鲜事情,在暮色里,她人又跟在后面,
胆子不由自主的就放野了,乌溜溜的眼珠子一直盯着陆缚的侧脸看也不自觉——这一幕却落在青棠的眼里。
陆缚看见青棠扮了男装到过江在渡口等自己,也十分的高兴,大步过去,
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一个人在这里?”他看渡口没有沈湄、四娘子的身影。
“她就是温家薰小姐?”青棠挽过陆缚的手臂,微探过头又看了温君薰一眼,
光洁如玉的额头微微抬起,那秀如明玉的眸子在暮色里定睛看着陆缚,
似乎在确定温君薰的身份,又似乎只是随口跟陆缚说这么一句话。
温君薰也看出在渡口等陆缚的这人是个女孩子,她好奇地打量着对方,见她跟陆缚这么亲近,胆小害羞的她也不好意思主动招呼对方。
青棠虽说白袍束发,但她在暮色里,五官精致,眉眼里有一股子怎么也掩饰不掉、似乎是与生带来的柔媚气质,
再拿她与扮成少年子的温君薰一比较,俏俊之处犹甚,谁还看不出她是个雏儿所扮?
温悟尘朗声笑起来朝陆缚说道:“你说你在应天有两个朋友可投,原来是有佳人相候,难怪夫人让纪月儿过去给你当厨娘,你推三阻四,原来是怕佳人误会……这个你且放心,老夫可替你作证。”
青棠与温君薰两人的成长环境截然不同:温悟尘夫妇流放时,温君薰与她哥哥在外祖庞浩信府上受到无微不至的照顾,
此时依旧是不知世事的娇柔小姐,青棠从小就给父母卖入妓家当雏妓,
经历、心思,都要比温君薰成熟些,再说青棠眉目间有一股子天然流露出来的清媚,
让她跟温君薰都扮成少年子站在一起,个子一般高,虽说她比温君薰还要少两岁,
却更能看出个妙龄少女的样子。
陆缚从温悟尘的话里听出些如释重负的意味,心里微叹,温悟尘对夫人也算是相敬如宾,
但作为男人对美艳女子的喜欢跟追逐总是更近乎本性。
温悟尘自己也觉太露痕迹,轻咳嗽一声,又说道:“这是谁家的女公子,薰娘到应天也没有女友,你日后到府里来,请这位女公子带过来陪陪薰娘……”他之前也正担心纪月儿给撵去给陆缚当厨娘这事。一个是年轻士子精血旺盛,一个文君新寡美色诱人。虽说纪月儿有为夫家守节的本分,但是没有乡约人情的约束,所谓的本分实在是淡薄得很;虽说陆缚也是读圣贤书的士子,知道君子不欺暗室的道义,但是在诱人的美色面前,这道义也是单薄得经,温悟尘想着起初两人也许能按捺住,但时间稍一长,干柴遇到烈火发生些什么那不言自明,那尤左任一片心血就成全别人了,要说温悟尘心里不酸那是自欺欺人。待看到渡口有一个清艳的少女等候着陆缚,只当这少女是陆缚在应天参加乡试时认识的恋人,温悟尘就放下一个心思,心想:纪月儿给陆缚当厨娘看上去也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危险。
听父亲这么说,温君薰也亲切地跟青棠打招呼:“这位姐姐,薰娘初来乍到,日后还要请姐姐多照料!”
听着温君薰唤自己姐姐,青棠依在陆缚身侧,狡黠的一笑,却不言语。
陆缚不会在意青棠什么身份,但是他不在意,并不意味着别人不在意,
要是自己纵容青棠跟温君薰结交,日后给温家知道青棠的真实身份,
只怕今生都不要想再进温家门。
温君薰是官家娇小姐,青棠只是乌衣巷的雏妓,现实往往是如此的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