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拜二早上七点多,林晚拉着箱子来敲门。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記住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
她今天身上是那件黑外套,头发扎着,手里还是那个不大的包。
“我走了。”她说,“三个事和你交代一下。”
“你说。”
“第一,本子在你抽屉里,谁来找过谁你都记一行,记完不用跟我说,回来看。”
“第二,我那盆花隔三四天半杯水,拎起来轻了才浇,浇完托盘里那点水倒掉。”
“第三,我那把钥匙放在你抽屉里,我不带走。”
“你不带着方便?”
“我半个月在外头,带着它也没用。”她说,“放在你这儿,我回来开门就跟你打招呼。”
“行。”
“还有一句。”她说,“我不在的时候,你少抽点烟。”
我把她那个箱子拎下楼。楼门口这会儿不好打车,我们站在路边等了三四分钟,来了一辆,我伸手拦下,把箱子塞进后备箱。
她站在车门边看了我一眼。
“半个月。”她说。
“我记着日子。”
“不用记日子。”她说,“你把我那盆花浇好就行。”
她坐进去,车开走。
我回屋的时候把楼道那扇窗户关上——这两天天凉,那扇窗一直开着透风。
走到六层的时候我看了一眼602的门,门口那双鞋还摆着,鞋尖冲着墙。
她一走,这层楼就少了一扇开着的门。
礼拜二傍晚六点多,叶柔来拍我的门。
“哥,下去吃饭。”她在门外喊,“我请,今天不算你钱。”
“别喊别喊。”
“我喊一声省事。”她说,“你要是在屋里装没人,我就站这儿喊到你自己开门。我这人脸皮厚,我们科的人都怕我。”
楼下那家小馆子,她一进门先跟老板娘打招呼——她一个月来两回,老板娘的狗都认得她。
“一个红烧肉,一个青菜,一个炒蛋,两碗米饭。”她把菜单合上拍在桌上,“哥,我先把账给你报清楚:红烧肉三十八,青菜十四,炒蛋二十二,米饭四块。一共七十八,我请。”
“你点这么多。”
“你上回把我从六楼背下来,我这顿就算还了一半。”她说,“你要是推,我这人心里不踏实,我半夜起来给你转账,你别嫌烦。”
“你上回发烧说的话,今天不许再提。”
“行,不提。”她说,“反正我记着。”
她吃得快,一边吃一边给我讲科里的事:说护士长在科会上又拿她被背下楼当例子,讲完还加了一句,以后谁家的病人都得像叶柔这么配合;说今天来了个实习的小护士,给她拔针拔了三次,第三次她自己按着针眼说“行了行了,你歇会儿”。https://m?ltxsfb?com
“我们科那帮新人,现在一个比一个金贵。”她说,“让她们抬个病人,跟抬皇帝一样。”
“那你当年呢?”
“我当年一个人抬一个八十岁的老太太,抬完我腰闪了三天。”她说,“我们老护士长就站在门口看我,一句话没说。三天以后她教我一个手法。她说,你这个腰是要用一辈子的,你自己算算。”
吃到一半她拿杯子倒了茶,忽然想起一件事。
“哥,你家那个念书的小姑娘。”
“晓萌。”
“我今天在楼道里碰见她了。”叶柔说,“她蹲在五层拐角那儿背书,念药名,念的是氨溴索,她念成氨溴酸,自己念了三遍都不对。我在后头站着听了一会儿,跟她说了一句:是索,不是酸。”
“她什么反应。”
“脸一下红了,站起来叫了我一声姐。”叶柔说,“她说她这礼拜要考试。我说考试归考试,药名念错了以后是要出事的,你回去把头孢那一整串都念顺。”
“她下个月报实习。”
“报哪儿?”
“市医院。”
叶柔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
“市医院是我们系统的。”她说,“我们科年年带实习生,带教的老师两个,一个是老护士长退下来返聘回去的,那个人难说话,可她带出来的学生手法都对。”
“你能帮上忙?”
“我说不好。”她说,“我能替她问一句:问问今年那边缺不缺人、她们学校里那个名单是怎么往下排的。我先跟你说好,你先别跟她说我——她要是考不上,我这边又没搭上,她心里更别扭。”
“行,我不跟她说。”
“等她考完。”叶柔说,“她自己要是不放心来问我,我再跟她说。你别笑,我这话不是白说的——她要是真能进我们系统,明年我就使唤她给我端茶倒水。Ltxsdz.€ǒm.com”
“你使唤谁倒过水?”
“我使唤过。”她说,“我上回让一个新来的给我带饭,她给我带了一份韭菜盒子,我在值班室吃了半个钟头,整个楼道都是那个味,护士长进门先问我:你们屋谁吃韭菜了。”
说完她没绷住,笑了一声,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笑完把剩下的半碗饭扒完。
“哥,602那位是不是出差了?”她把空碗推开。
“半个月。”
“我就说这两天她门口那盆花没人管。”她说,“你们这层楼要是都住出差的人,那我搬过来得了,我替你看门,一个月你给我减两百。”
“你做梦。”
“做梦也比你那脸色强。”她说,“你今天一天话少。我就是告诉你:你那脸上写得可清楚了。”
她拿着小票去柜台结账,回来把票在桌上按了两下,按平了塞进兜里。lтxSb` a @ gM`ail.c`〇m 获取地址
“我回去睡两个钟头,”她说,“夜里十点半还得去科里。你别送我,你一送,明天我们全科都知道我跟你吃饭了。”
礼拜三上午,陶佳去了线长办公室。
(陶佳)
我八点四十到的。他让我十点来,我九点五十就站在门口了。
门里能听见车间那边的机器声,隔着两道墙,闷闷的。我等的时候把兜里那张操作证摸出来看了一眼,摸完又塞回去。
办公室里就他一个人。他那张桌子靠着窗,桌上一个保温杯、一叠报表、一支笔。他看见我就把报表往边上推了推。
“坐。”
“不坐了。”我说,“我说几句就走。”
他笑了一下,把身子往椅背上靠。
“你这是来上班的,还是来谈事的。”
“我来要一句话。”我说,“组长上礼拜说,技术组那个名额撤了,跟成绩没关系。我今天来问您一句:这个名额,是不是真的撤了。”
他把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拧上。桌上那叠报表最上头一张印着红字,我扫见了两个字:并线。
“厂里这半年什么样你也看见。”他说,“二组四组并线,指标从上头下来的,不是我能定的。你那个岗,前头是有过,人是有一个,可那个位子要往技术组调,得上面批。批不下来的事,我不能跟你打保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