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户是礼拜二上午办的。发布页LtXsfB点¢○㎡ }WWw.01BZ.cc com?com
不动产登记中心在城东,大厅里有四排椅子、六个窗口,屏幕上滚着号。
对面那家来了两个人:一个经办的小伙子,一个就是上次在十九层坐在前头那位。
他们比我早到二十分钟,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里头是合同、房本、双方的身份证复印件、还有几张已经盖过章的表。
大厅里坐满了人,手里都是文件袋:一对小两口为了写谁的名字在窗台边上小声吵,一个老头拿着一张纸反复问窗口还有几号,一个穿工装的男人在纸上按手印,按了三回才按正。
我坐在第二排,把文件袋放在膝盖上,两只手压着。
叫到我们的号是十点四十。
柜台里的女的一条一条念:房屋坐落、建筑面积、成交价、付款方式、原产权人、现产权人,念到哪一条都要我们各答一声“对”。
念完她把那几张纸推过来让我们签字、按手印。
按手印的时候我把指头在印泥里摁了两下,摁在名字底下,一个红印子。
税是另外一处核的。
核税的窗口要我把税目念一遍,个税按核定一个点,六万四千八,刷卡付掉。
契税是买方那边出的,他们另外刷了一张。
交完税我拿到一张受理单,房本原件当场交了,人家在系统里点了两下,说下午就能出结果。
中间还出了一点小岔子:我户口本上那页边角磨破了,柜台里的女的把那一页翻过来看了两遍,说这一页得重新复印一份清楚的。
楼下有家打印店,我跑下去复印了两张,顺手把身份证也复了一份,来回十几分钟。
从大厅出来是十一点半。
太阳在头顶上,台阶底下车一辆一辆过。
那个经办的小伙子跟我说了两句客气话,说手续办得顺,合同上写的日子他们记得,六十天交房不耽误。发布页LtXsfB点¢○㎡
我在台阶上站着的时候想了一件怪事:那套房本我抱了三年,今天上午那几声“对”念完,它就成了一张纸交出去了。
这栋楼里我修过的水管、换过的锁、记过的每一笔租账,全都留在那几页纸的背后;人家翻不翻得着,我不知道。
“尾款今天下午到你账上。”他说。
“好的。”
下午两点十七分,短信来了。一串数字,五百四十八万。
我坐在客厅里,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看着那条短信在屏上亮了一会儿,自己灭掉。
这栋楼的产权从今天上午那几声“对”开始就不是我的了;剩下的只是六十天,把这一层的人一个一个送走。
三点多我回了一趟家,把上午那几张纸归了档:受理单、完税凭证、对账单,一样一样夹进那个牛皮纸的文件袋。
收租本我拿出来,翻到六楼那一页。
那一页上写着三户:602主卧、602次卧、603、604主卧、604次卧,每一行后头都有一串日子和名字,最早的几行墨都淡了。
我在那一页底下写了一行字:整层已售,六十天交房。
写完我到604门口站了一下。
那两间屋的墙和线已经走完了,地面还没铺,屋里空着,窗台上的灰被扫到墙角堆成一小条。>ht\tp://www?ltxsdz?com.com
这两间屋不是我名下的了,我站在门口往里看的时候,心里想的居然还是“地漏有没有堵”——去年这间屋的地漏我通过一回。
那家银行我熟,以前收租、交水电都在这儿。柜台的姑娘接过我的卡,敲了几下键盘,抬头看我一眼。
“哥,你这笔钱放活期?”她说,“要不要看一个理财?我们这有个三个月的,年化三点几,稳的。”
“先放着。”
“三个月不动的?你要是不用,我建议你做个定期,比活期强不少。╒寻╜回?╒地★址╗ шщш.Ltxsdz.cōm”
“先放着。”
她笑了一声,给我打了一张对账单。
我拿着那张纸从柜台走开,在大厅里站了一会儿,看着那台叫号机一遍一遍跳号。
旁边椅子上坐着一个中年女的,怀里抱着一个纸袋,纸袋上扎着橡皮筋;窗口那边有人在跟柜员说月供的事,声音压得很低。
出来我在门口的台阶上又站了一会儿。台阶底下是马路,车一辆一辆过去。
我这辈子手里没有过这么多钱——这双手修过多少个水龙头、换过多少把锁、记过多少本租账,加起来也没到过这个数。
这笔钱能买下对面那栋楼的两套房,能让我下半辈子不干活。
买房子这件事我想了一上午。
想的结果是买了也是空着,我又得当一回房东,站在楼道里听人家是不是按时交钱;存银行里呢,利息够吃饭,可人一闲下来就散了。
我站在台阶上把那两条都否掉了,还没想出第三样。
第二天早上那位柜台姑娘打过一个电话,问我那笔钱考虑得怎么样。
我说还是先放着。
她说行,什么时候想做你随时来;那笔钱到今天还是活期。
晚上叶柔过来吃饭。她说好的菜她买的,我下班早,先在她那口锅上热了一盘剩饺子。
她吃饭的时候话比平时少。
吃到一半她手机在桌上亮了一下,屏幕朝上,我瞟见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拍的是她们科走廊墙上贴的一张纸,纸的抬头印着医院的标志。
她伸手把手机扣了过去。
“新院区,我们科长急。”她说,“大群里发的,谁想调岗谁自己看。”
“嗯。”
“你不是不爱听这些。最新地址 .ltxsba.me”她拿筷子把盘子往我这边推了推,“吃你的。”
我没接,她也没再说。她把那盘饺子吃完,最后两个用筷子拨到我碗里。
那顿饭她讲的是别的:门诊今天来了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太太,血压量了三回,三回的数不一样,老太太非要她给个准话;还有一个年轻男的,进门先说挂消化科,她一看单子,是肝病科转过来的。
她讲完把碗端去洗。洗完回来她在我桌边站了一会儿,手里还拿着那块擦桌子的抹布,抹布叠成四折搭在手腕上。
“哥,我跟你说件事。”她说。
“你说。”
“你家那两间空屋下个礼拜换地面。”她说,“他们抬东西的时候从我们门口过,我这两天把门口那盆花挪进屋里了。”
“挪就挪呗。”
“我挪完了。”她说,“我就跟你说一句。”
她说完才说起那张纸。
“我们科楼道里贴了一张。”她说,“新院区的招调,内部先报,报上去还要面。”
“你想去吗?”
“我什么都没说。”她说,“我就拍了一张照片。”
她站在那儿看了我一眼,把抹布从手腕上拿下来,搭在椅背上。
她心里怎么想,她不说,说明没想好;她不说,我也不问。
那几天我每天下午都上天台站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