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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蛋是不是放多了。”我说。
“三个。”她说,“我买的是六个,剩下三个明天。”
桌上摆了三支筷子。
我看了两眼。
“怎么是三支?”
“拆箱拆出来的。”她说,“筷子在第三个箱子里,压在最底下,我拆到一半箱子盖不上,就把手里的东西往外掏,掏出来三支。”
“你不能再拆开拿一支出来。”
“那个箱子我拿透明胶封上了。”她说,“封上就不是三支的事了,是一个箱子的角。”
“那我们一人一支半。”
“你一支半。”她把三支摆成一排,拿了左边那支,“我这一支。剩下两支你使。”
“为什么。”
“因为我先拿的。”她说。
“那第三支呢。”
“第三支是我备的。”她说,“万一你使两支不够用。”
“筷子还有不够用的啊。”
“你吃得多。”她说。
她给我夹了一筷子鸡蛋。夹完自己又拿我这边的筷子夹了一下青菜。
“你自己有筷子。”
“我这一支。”她说,“试一下你的,看看有什么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一样。”她说,“我这人洁癖,但跟你的筷子共用可以。”
我们这么吃了半顿饭。吃到一半汤有点凉,她伸手把锅挪到桌角,挪完又挪回来。
“我明天再拆那个箱子。”她说。
“明天我再来一趟。”
她抬眼看我。
“你明天来不来,跟箱子没关系。”她说。
饭吃完我站起来收碗,她伸手一拦。
“你是客人。”她说。
“我不是客人。”
“你今天就是客人。”她说,“第一天来我这屋的,都是客人。明天你再来,我给你算半个。”
我把碗端过去洗了。水池小,两个碗放进去就满了。她在旁边站着看。
“你刷碗挺利索。”她说。
“我干了三年这个。”
“刷碗刷了三年?你这么艰苦的吗?”
“想啥呢,收拾屋子。”我说,“退一间租,就得刷一遍。”
她笑了一下,笑得很短。
“你今天怎么一直看我。”她说。
“我看看你这屋。”
“看吧。”她把两条胳膊往胸前一抱,“看完给我个价。”
“什么价?”
“一个月九百。”她说,“我租的,我自己谈的。我还了五十,房东说你这人挺会算。”
“你这热水器多大。”
“四十升。”她说,“我要是不省着用,洗到一半就凉。”
“医院宿舍那边呢。”
“宿舍是公家的水。”她说,“公家的水不要钱,我洗四十分钟也没人管。这儿的水是我的。”
那天晚上她早早洗了澡。?╒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OM
我坐在外间那把椅子上,听里头的水一会儿大一会儿小,中间停过两回,停了以后我就听见她在里头跺脚。她说的那十分钟是真的。
她出来的时候头发湿着,用一条干毛巾在擦。她穿一件很旧的棉布裙子,光着脚。
“毛巾。”她说,“我给你找一条新的。新的在箱子里,我拆一下。”
她蹲在箱子跟前拆胶带,拆开一个角,伸手进去摸,摸出一条花色很俗的毛巾。
“这条不好看。”她说,“这条是别人送的。”
“能用就行。”
“新的。”她说,“第一天来的人要用新的。”
“你也去洗。”她说。
“水压够吗。”
“我刚用完,还得等。”
“那我不洗了。”
“去洗。”她说,“我这屋我定规矩,你来了就得洗。”
我洗了。水确实小,等了一会儿才上来。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把外间的灯关了,只留里屋那盏。
她坐在床边。
我走过去,站在她面前。她抬头看我。
“你叫过我的名字吗。”她说。
“叫过。”
“叫的什么?”
我想了一下,答不上来。
“你没叫过。”她说,“你跟我说的都是事:水压多少、几号交房、箱子几趟。名字一次也没有。”
“叶柔。”我说。
“不是这么叫。”她说,“你这么叫,是叫一个名字。我要的是后头别跟东西。”
“后头跟什么。”
“跟姐,跟门诊,跟大家说那个量血压的。”她说,“我今天在楼梯上坐着的时候想起来一件事,我在这个城里这些年,人家叫我的时候,后头永远跟着一样东西。就今天,什么都不许跟。”
“那我叫了?”
“你叫。”
“叶柔。”
她应了一声。
“再叫一遍。”
“叶柔。”
“行了。”她说,“我今天下午在心里叫了八遍,一次比一次顺。你叫我的时候我不数。”
“我叫你什么?”
“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她说,“叫了就别忘了。”
她把名字念了一遍给我听:“储澈。”
“跟你说个事。”她说。
“你说。”
“药我买了。”她说,“就在床头那个抽屉里,一整板。”
“一整板。”
“二十八个。”她说,“一天一个,正好吃一个月。今天头一粒。”
她拉开抽屉,把那一板药拿出来举了一下,抠下最角上一粒,就着床头那杯凉水咽了。
“我在门诊天天教别人这个。”她说,“轮到我自己的时候,还得看一遍说明书。”
“说明书上写什么。”
“写按时吃。”她把水杯放回桌上,“这种东西我不缺。晓萌那屋也有一板,一样的牌子。我上回替她收快递,看见了,压在她枕头底下。”
她说完坏笑了一下。发布页地址www.ltxsfb.com
“我早就发现了。”她说,“那么小的姑娘,你都不放过。”
“你……听我说。”
“你别解释。”她说,“我不管你。”
她两条腿垂在床边,坐在那儿看着我。
“我们又不打算结婚。”她说,“我只要现在你陪着我。我开心就好。”
我没接上话。
“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她说,“你以为我要哭?我今天把三只箱子一个人搬上来,晚上有人陪我吃饭,有人给我刷碗,我这会儿高兴得很。”
“叶柔。”
“你别急着叫。”她说,“我先问你一句,你跟我这个事,你算过没有。”
她停了一下。
“算过。”她说,“算出来不划算。你也算过。”
“算过。”
“不划算的事也得算完。”她说,“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