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儿,作为一个沈家之人,生来便要为了沈家的基业付出一切!骨肉至亲尚且可以化为棋子,何况区区一个床笫之间的男人?眼下江南与中原的风云激荡已到了千钧一发的最紧要关头,你千万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退缩放弃!否则,咱们沈家数代祖先几百年的隐忍布局,便将因你这一缕妇人之仁而前功尽弃!”
书斋之内,檀香袅袅,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
天下皆知江南沈家富甲天下、连朝廷府库亦要借其金银度日,却无一人知晓,沈家商海沉浮数百年,早从第三代惊才绝艳的家主沈空起,便已暗中开始秘密进军武林、网罗天下高手奇珍!
沈家历代先祖苦苦隐忍百年,散尽万金潜藏实力,为的绝非仅仅是一介富商的虚名,而是有朝一日能够横扫天下门阀、君临九洲至尊!
历代沈家血脉,皆将这一宏伟霸业当成毕生不可动摇的唯一宿命!
如今江湖乱世将起,人人皆叹群魔乱舞,可谁又能想到,这看似只知拨弄算盘珠子的巨贾沈家,才是那藏在阴影深处、图谋整个天下的滔天枭雄?!
沈玉自襁褓之中受的便是这等严苛冷酷的帝王心术调教,她比谁都清楚沈家的图谋。
十年前,龙啸天凭借霸王神枪与龙阳神功初涉江湖、威震四方之时,深谋远虑的李素梅便已盯上了这个横空出世的天纵奇才。
一场精心编排的“长街遇险”与“英雄救美”,让年轻气盛的龙啸天与沈玉坠入爱河,明媒正娶。
十年夫妻情深,龙啸天以为那是冥冥中的天赐良缘,却不知从相遇、相识到相守的每一步,皆是这金璧山庄深处草拟的一张弥天大网!
可情之一字,向来最是玄妙莫测。
沈玉自幼被灌输绝情绝欲,然而面对龙啸天那宛若骄阳般霸道真挚的爱护,这十年来,她当真能做到心若顽石么?
这其中的酸甜苦辣,唯有她自己一人独吞。
沈玉绝望地阖上双眸,两行清泪自长长的睫毛下无声滑落,颤声道:
“玉儿……玉儿明白。”
李素梅见女儿重新归于顺从,神色微缓,似是想起了什么极为紧要的线报,淡淡道:
“龙啸天那小子对你倒当真是情深一片。|网|址|\找|回|-o1bz.c/om探子回报,他在江北听闻你离家出走的消息后,连别院的大局都未曾顾全,早已星夜兼程直奔临安而来了。”
沈玉闻言,美眸骤然圆睁,苍白的面颊上泛起一抹病态的红晕,脱口狂喜道:
“真的?!啸天他……他真的来临安找我了?!”
那一瞬间由心而发的欣喜与渴望,如同冰封的大地骤逢春水,将这名端庄少妇的眼角眉梢彻底点亮。
李素梅冷眼旁观,眼底深处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冷讽与警惕,颔首道:
“探子确凿回禀,他此刻便落脚在城东的四海客栈之内。”
沈玉猛地站起身来,纤手揪紧了胸前的衣襟,急不可耐地哀求道:
“母亲!玉儿求求您,让我去见他一面罢!哪怕……哪怕只在门外瞧上一眼,同他说上两句话也好啊!”
“不行!”
李素梅面容一板,毫不留情地吐出两颗冰冷的字眼,断然回绝!
那双保养极佳的凤眸深处没有半分温度,冷得令人发指:
“此时此刻,正是咱们引蛇出洞、全盘布局最为关键的死穴!你现在去见他,此前所有谋划的怨隙与误会皆会烟消云散!你不仅不能去见他,今夜子时之前,你必须秘密启程,快马加鞭赶往南宫世家!”
沈玉身形一颤,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苦涩,哀鸣道:
“母亲……”
李素梅拂袖背过身去,语气森寒刺骨,带着唯我独尊的绝对权威:
“不必再求!这是沈家当代家主的死令!容不得你半点讨价还价!”
沈玉望着眼前这道威严如神佛般的母亲背影,心头那一点刚刚燃起的温热火苗,彻底被一盆刺骨的冰水浇灭得干干净净。
李素梅自幼给她的印象,便是一个没有七情六欲的铁石心肠之人。
在母亲眼中,唯有沈家的万世基业,除此以外,丈夫、女儿、名节、乃至自己的性命,统统皆是可以推上祭坛的筹码。
沈玉凄凉地闭上双眼,垂下螓首,黯然领命道:
“玉儿……谨遵家主法旨。”
听到这声改口的称呼,李素梅方才转过身来。她打量着眼前顺从的女儿,眼底再度泛起适度的慈母柔情,轻声道:
“南宫世家雄霸江西数十载,老巢之中机关重重、高手如云,宛若龙潭虎穴。你此去孤身犯险,万事须得多加小心。”
这一瞬间由上位者向慈母的精妙转换,让沈玉眼眶微湿,点头低语道:
“玉儿省得。母亲放心便是。”
李素梅重新踱回公案前,屈指在虚空之中轻轻划动,眼眸中流淌着洞烛幽微的惊天算计:
“南宫世家盘踞数代,根深蒂固,在江湖上凶名赫赫。然而依据我沈家谍网多年详查,其内部势力盘根错节,归纳起来,大致可分为三系。”
沈玉神色一肃,敛衽静听。
“第一系,乃是负责暗杀、刺探与刑堂的‘杀人工具一系’,以天杀门为首。此系如今已被谢玉华那个小贱人借着南宫阳之死,顺理成章地揽入了掌中。谢玉华此女看似端庄柔弱,实则心机深沉、性子极为隐忍狠辣,有她里应外合,这一系已翻不起风浪,不足为虑。”
李素梅顿了顿,语气变得沉凝慎重:
“这第二系,乃是南宫世家最为棘手的‘门客一系’!南宫家世代崇尚养士,庄内网罗的三山五岳奇人异士不知凡几,更由天榜赫赫有名的老狐狸、神机司空相一手掌控,最是深不可测。你此番潜入南宫世家的真正使命,便是专门对付这帮门客!司空相麾下那些唯利是图的奇人,能以重金秘宝招安收服者,便收为我用;若是顽固不化、誓死效忠南宫氏者,便暗中下毒刺杀,尽数灭口,彻底斩断南宫世家的智谋臂膀!”
沈玉挺直了腰杆,正色道:
“沈玉明白。”
李素梅嘴角噙着一抹森寒的冷笑,续道:
“至于第三系,则是南宫家数千披坚执锐、百战余生的‘家将铁骑一系’!这一系的统领多是南宫一族的血亲死士,对南宫旺忠心耿耿、视死如归,绝无任何招降收买之可能!因此,这一系必须彻彻底底从世上抹除!”
沈玉冰雪聪明,听到此处,心头猛然一跳,脱口道:
“母亲的意思是……这一系,就要交给啸天来杀?!”
“不错!”
李素梅抚掌冷笑,凤目中尽是玩弄众生于股掌之间的狂傲:
“这便是我不准你去见他、反而将他诱来江南的根本缘由!龙啸天找不到你,满腔怒火无处发泄,而你此刻潜入南宫世家,一旦行迹暴露遇险,龙啸天得知消息,岂会坐视不管?!届时他单枪匹马杀入南宫世家,以他那霸道绝伦的霸王神枪和龙阳神功,必定会与南宫家的铁血家将撞个正着!”
“南宫家杀他爱妻,他破南宫坚阵!借龙啸天这把盖世凶器,替咱们沈家将这批顽固不化的死士家将屠戮殆尽!待他们两方拼得你死我活、血流成河之际,沈家的大军自可兵不血刃,从容收网!”
这一连串环环相扣、毒辣至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