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来,一双剪水秋瞳里满是浓浓的戒备与警惕,声音清冷而紧绷地道:
“今晚……你睡地板吧。”
不等我答话,她已快步走向那张悬挂着锦绣罗帐的紫檀雕花大床,自床尾抱起一条厚实柔软的云丝被单,看也不看便朝着我扬手掷了过来。
我伸手一抄,稳稳将那条带着清雅兰花香气的被单接在怀中。
而床榻上的风夫人已然和衣而卧。她纤手一拉,厚重的流苏床帘如一堵决绝的城墙,呼啦一声垂落而下,将床内的万千春光与我彻底隔绝开来。
我抱着被单,苦笑一声,依言在床侧不远处的厚实羊毛地毯上躺了下来。
屋内的红烛噼啪作响,夜风吹拂着窗棂,发出呜咽般的低吟。
**沈玉被南宫世家抓去那么多天了,她不知好不好。发获取地址ltxsbǎ@GMAIL.com?com**
我枕着双臂,合着眼帘,在地上辗转反侧。脑海中原本那些关于风夫人温香软玉的绮念,在这一刻被一股铺天盖地的牵挂与自责彻底绞得粉碎。
以我对如今南宫世家的了解,自南宫旺野心膨胀以来,这所谓的百年望族早已撕下了往昔名门正派的伪善面皮,为了争霸江湖、聚敛财富,行事残忍歹毒、不择手段。
南宫阳那等奸淫掳掠的禽兽之行在族内屡见不鲜,这南宫世家早已背弃了当初立足江南的基本道义与规则!
沈玉生得倾国倾城,又是沈家继承人,落在这样一群丧心病狂的狼窟虎穴之中,若是遭到哪怕半点屈辱与不测……
一念至此,我心口如遭重锤猛击,痛得几乎窒息。
**都怪我。
若不是我当初在潇湘别院的大厅之上,因意气之争当众羞辱重创南宫阳,南宫世家也不会将视线死死盯在沈玉身上,更不会连累玉儿遭此横祸劫难!
**
地上的我长吁短叹,杂思如潮。
而重重床帘之内,风夫人同样长夜难眠。
她蜷缩在冰凉的锦被之中,侧耳听着窗外的风声,满心皆是对相公风扬的忧虑与挂念。
相公如今身陷囹圄,生死未卜,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偏偏就是此刻正躺在自己床榻之下的那个陌生狂徒!
若非这个武功深不可测、胆大包天的恶人半路劫杀捉走相公,他们夫妻何至于遭逢这般天翻地覆的凶险厄运?
想到愤恨之处,风夫人贝齿轻咬,终于忍不住伸出素手,轻轻挑开了一角厚重的垂幔,怀着满腔的幽怨与戒备,悄悄朝着地上的身影窥探过去。
然而,这一眼望去,她整个人却彻底愣在了原处。
借着桌案上微弱跳动的昏黄烛光,她看见那个白日里狂傲邪魅、武功霸道绝伦的强人,此刻正孤零零地仰卧在地板上。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登徒子的轻浮,亦没有大盗巨擘的凶戾,唯有一片宛如深秋寒潭般的落寞与黯然神伤。
那一双平日里凌厉如鹰隼的眸子清澈若秋水,深处翻涌着无边无际的痛苦、忧虑与深情。
那种仿佛被生生割裂骨肉般的沉郁悲痛,如同一枚枚细小的石子,无声无息地穿透了虚空,精准地击打在她那颗柔软善良的心坎上,硬生生将她严防死守、满怀敌意的心门,敲开了细不可查的裂缝。
人世间的悲欢并不相通,可这至真至纯的相思之苦,却让同样深陷离别煎熬的风夫人感同身受。
她不由自主地也随着我的心境,泛起了一抹幽幽的凄楚。地址发、布邮箱 Līx_SBǎ@GMAIL.cOM
“你在想什么?”
床帘后,传来了一声极轻、极柔的询问,如同晚风吹皱了一池春水。
我收拢散乱的思绪,并未回头,只是望着头顶漆黑的雕花梁木,苦涩地叹了口气,深情道:
“我在想我的妻子。她被强盗抓去很多天了,不知现在怎么样。”
这一句回答没有半点机心与做伪,纯粹是由心而发。
那一层隔在彼此之间关于“绑匪与人质之妻”的冰冷仇恨,在这一刻仿佛被夜色悄然融化了几分。
风夫人沉默了片刻,床帘后传出一声极低的叹息:
“原来……你竟是这样一个多情人。”
我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痛苦道:
“不。如果我真是个多情的人,就不会狂妄自负,更不会连累我的妻子受那么多苦了。”
风夫人性情至善,听我言辞间满是对妻子的自责与愧疚,心中的防线再度软化,柔声道:
“相公莫要太过苛责自己……吉人天相,愿上天可以保佑你夫人平平安安。”
听得此言,我心头猛地一震,翻身坐起。
**她能出入南宫内闱,又身为四大神将之首的正妻,消息远比外头的死士灵通得多!**
我强压下心头的急切,转过身来,直视着那半掩的床帏,趁机追问道:
“夫人仁善。在下斗胆相问……夫人平日里居于这龙虎山中,最近可曾听说或看见,南宫世家自山外抓了一个容貌极美的女子回来?”
风夫人闻言微微一怔,床帘微微晃动,露出她那张清丽脱俗的侧颜:
“你是说……你那位被强盗掳走的妻子,竟是被南宫世家的人抓来的?”
“不错。”
我肃容点头,坦诚相告:
“所以我才会易容潜入,抓走风扬李代桃僵。只要能换得我妻子平安脱险,我绝不会伤风扬一根毫毛。”
我极力向她剖白前因后果,试图化解她心底的敌意。
南宫世家依山而建,楼阁宫殿千百间,山腹地牢更是不计其数,若无内线指引,单凭我一人去搜寻沈玉,真无异于大海捞针。
风夫人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眼神中闪过恍然与释怀。
她低头思忖了片刻,努力回忆道:
“若是旁的姬妾外宅,我平日里确不过问。不过……前几天‘雷将’雷雄回山之时,我恰巧去给大夫人送抄录的佛经,隐约听前头的护卫嚼舌根,说雷雄那一趟确实抓回来一个极出众的女子,听说……还生得极是标致水灵。至于具体关押在何处……我一介深闺妇人,便当真不知道了。”
“雷雄!”
我双拳猛地一攥,指节发出咔吧一声脆响,眼底金芒乍现!
南宫世家四大神将,风、雨、雷、电!那日在灵隐寺后山劫走沈玉的黑衣死士头领,必定就是这雷雄!
抓到了这根线头,沈玉的下落便已有了着落!
我心潮澎湃,正欲开口再向她打听雷雄的居所与底细,异变陡生!
“啊!”
床榻之上,原本侧身倚坐的风夫人,突然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哀鸣!
那声音痛彻心扉,仿佛全身的筋骨正被人生生寸寸折断!
我心头一惊,霍然起身:“你怎么了?!”
“我……我的寒疾……发作了……”
风夫人痛苦的话语几乎不成调子,断断续续,带着剧烈的牙关战栗声。
话音刚落,厚重的床帏之内便传来了身躯在被褥间剧烈翻滚抽搐的异响。
她显然极力想要咬紧唇瓣不发出声响,然而那股剧痛太过猛烈霸道,凄苦的呻吟依然如决堤之水般自她的牙缝间溢了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