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间充满窥视孔的建筑里,她是唯一的观众,看着高高在上的程医师一步步将自己献祭给疯狂。\www.ltx_sdz.xyz
【滴答、滴答……】
治疗室内的机械钟规律地摆动着。
予希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胸口剧烈起伏,原本白皙的皮肤表面竟浮现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的身体突然开始抽搐,双手死死抓住了沙发的皮革扶手,修剪整齐的指甲几乎要将皮革抓破。
【予安……不要去……】予希的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悲鸣,声音突然从方才那个怯弱的少女,转变成一种略带沙哑、充满挑衅与痛苦的诡异腔调,【那里很冷……你进来了就出不去了……】
程予安没有退缩,反而俯下身,将自己的额头抵住了妹妹的额头。
他的双眼直视着予希那双逐渐失去人类情感温度的瞳孔,声音冷静得近乎残忍:【告诉我,你现在看到了什么?走廊的尽头是什么?】
【是镜子……全都是镜子……】予希的瞳孔开始向上翻白,身体的痉挛越来越强烈,整张诊疗椅都在剧烈震颤。
她的脸部肌肉扭曲出一个极其怪异的微笑,那个笑容根本不属于平日温顺胆怯的程予希,而像是一个寄生在她皮囊底下的异物正透过她的皮肉向外窥视。
监控室的控制台上,数个音量指针突然瞬间打到底部的红色警戒区,扬声器中爆发出刺耳的电流杂音。
简芷琳被这突如其来的噪声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调整旋钮,然而原本运作正常的控制介面竟然完全失去了响应。
【程医师!】简芷琳抓起桌上的通话器对讲按钮,焦急地喊道,【予希小姐的心率突破一百六十了!脑波监测仪出现异常高频干扰,必须立刻注射镇静剂中断疗程!】
然而,治疗室内的程予安根本没有理会对讲机里传出的呼喊。或者说,他已经听不到了。
在两人的额头相互接触的那个瞬间,一道刺骨的寒意顺着程予安的眉心神经猛然炸开,像是一根淬了冰的钢针直接刺入了他的大脑皮层。
诊所窗外那连绵不绝的台北冬雨声在这一刻骤然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沉闷、宛如深海重压般的低频嗡鸣。
程予安的瞳孔瞬间放大,眼前的景象开始剧烈扭曲、拉伸。
原本漆黑且吸光的治疗室墙壁像褪色的油画颜料一样迅速剥落,单面镜的光泽化作刺目的白色强光。
他试图呼吸,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一只冰冷黏腻的手掌死死扼住,胸腔内充斥着近乎窒息的灼痛感。发布 ωωω.lTxsfb.C⊙㎡_
这不是普通的催眠恍惚状态。
这是深渊解离症的共构幻境——他被强行拖进来了。
视野中的强光在一瞬间达到了顶峰,随后骤然定格。当程予安重新恢复视觉时,周围所有属于澄镜身心诊所的现实物件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监控萤幕,没有雨声,没有除湿机的运转声。
他正独自站在一条漫长得看不见尽头的白色走廊中央。
这里的光线极其诡异,没有任何光源,整条走廊却笼罩在永无止境的永昼白光中,墙壁、天花板与地板全都呈现出一种惨白、无菌的病态质感。
空气干燥而冰冷,带着一股浓烈刺鼻的福马林气味。
程予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的手上依然穿着那件深灰色毛衣,但指尖的咬痕伤口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皮肤紧绷的虚无感。
他抬起左手看向手腕上的机械表——表盘上的秒针正以一种怪异的节奏疯狂颤抖,忽进忽退,仿佛时间在这里被拆解成了无法拼凑的碎片。
【表层……记忆回廊。】程予安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低声吐出了这个医学名词。
他的心脏在胸膛中沉重地撞击着,身为顶级专家的理性迅速接管了惊恐的情绪。
他知道,这是妹妹潜意识防御机制的第一道外墙,用来封装那些相对安全、但依然残破的童年记忆碎片。
他缓步向前走去,皮鞋踩在洁白的地板上,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整个空间安静得令人发疯。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地挂满了相框。
程予安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向身旁最近的一只相框。
那是一张程家早年的全家福照片,背景是阳明山上的程家老宅花园。
照片里的父亲穿着笔挺的西装,神情严肃冷漠;早逝的母亲面容温婉,但眼神中却透着无法掩饰的疲惫;年幼的予安站在父亲身侧,神情拘谨。
然而,这张照片是破碎的。
照片的表面布满了如同蜘蛛网般密集的裂纹,更诡异的是,所有人的脸部五官都被某种黑色的墨水粗暴地涂抹抹去,唯独母亲的脸部被刀片整整齐齐地挖空,只留下一个黑洞洞的椭圆形孔洞。
孔洞深处,隐隐有极其微弱的液体滴落声传出。
程予安伸出手指,试图触碰相框的玻璃表面。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及相框的瞬间,整条白色长廊突然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滴答。】
一滴冰冷黏稠的液体毫无征兆地从天花板上滴落,正好砸在程予安的手背上。
程予安收回手,低头看去——那不是水,而是一滴泛着幽暗紫光的液体,散发着某种混合了廉价香水与腐败花朵的甜腻气味。
走廊深处,传来了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
那不是皮鞋踩踏的声音,而是赤足踏在冰冷瓷砖上的黏腻声响。
伴随着脚步声一同飘来的,是一段断断续续、带着喘息与低笑的哼唱声。
那旋律听起来像是一首扭曲变形的儿歌,又像是一段濒临窒息时的求救呓语。
程予安猛地抬起头,将视线投向长廊的最深处。
在无尽的白色尽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扇巨大的双开木门。
木门通体漆黑,上面缠绕着粗重的生锈铁链,一把巨大的黄铜挂锁将门扉死死锁住。
而在那扇锁死的木门前,一道曼妙而纤细的身影正背对着他,静静地站在那里。
那道身影的轮廓与程予希一模一样,但身上穿着的却不是那件保守的米白色针织衫,而是一件近乎透明的酒红色蕾丝衬裙。
浓黑如墨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裸露的背脊上,皮肤在白色长廊的光线下泛着刺目的雪白与病态的红晕。
在她的颈项后方,隐约能看见数枚清晰的暗紫色指痕,像是一双无形的手曾狠狠掐住过她的喉咙。
【予希?】程予安试探性地开口,脚步不自觉地向前迈出了一步。
那道身影听到了他的呼唤,动作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来。
当程予安看清那张脸时,他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那确实是妹妹予希的五官,但整张脸的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异变。
她的眼角勾勒着浓烈而妖艳的深红色眼线,双唇涂抹着宛如鲜血般的浓稠唇膏。
她的眼神中没有半点主人格的怯弱与温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危险、充满侵略性与饥渴的魅惑神态。
她赤着双脚,踩在那滩不知何时从门缝下渗出的紫色液体中。她看着程予安,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放荡笑容。
【程医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