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毁灭或同归于尽。
然而,当他抬起头,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却如遭雷击般僵在了原地。
预想中深渊降临、群魔乱舞、人间沦为血海炼狱的恐怖景象并没有发生。
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座庄严肃穆、宛如远古神殿般井然有序的宏伟殿堂。
那道吞噬了他妻女、带给他三十年无尽梦魇的深渊裂隙,如今竟然化作了一扇平静闭合的巍峨大门,门扉上流淌着纯净的神圣秩序,连一丝外溢的污染都没有。
而在高高在上的黑铁荆棘王座上,雷恩与伊芙琳正平静地俯视着他。
两人身上早已重新披上了由暗夜神力凝聚而成的深邃长袍,衣袂无风自动。
伊芙琳依偎在雷恩的身侧,原本病态透明的肌肤如今散发着温润的神光,眼神中没有了痛苦与疯狂,只有主宰者的淡漠与安宁;而雷恩则端坐于中央,那双异色神眸深邃如无垠星海,仅仅是一道平静的目光,便带着足以压塌虚空的至高威严。
他们不是怪物,也不是被深渊吞噬的傀儡。他们是这片混沌中诞生的新秩序,是超越了善恶界限的绝对神明。
【这……这是什么……】赛巴斯汀的手指剧烈颤抖,残破的圣银断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在空旷的大殿中砸出清脆的回响。
他眼中的狂热、仇恨与杀意,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支撑点。
三十年来,他将哈洛威家族视为万恶之源,将深渊视为必须用烈火彻底净化的污秽,他忍受着义肢撕裂的剧痛,踩着无数同伴与异端的尸骨前行,唯一的信念就是阻止深渊降临现世。
可是现在,深渊没有被消灭,却被这对兄妹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禁忌方式彻底驯服并封印了。
现世安全了,悲剧不会再重演,而他毕生为之奋斗、为之燃烧生命的仇恨,在这一瞬间变得无比空虚与可笑。最新地址 .ltxsba.me
【赛巴斯汀·克罗,】雷恩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双子神性的奇异重音,【你从地狱爬回来了。】
赛巴斯汀惨笑一声,缓缓跪倒在冰冷的石阶上,残存的右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杀了我吧,深渊的怪物……我的剑断了,我的信仰……也已经化为灰烬。我没有保护好任何人,如今连复仇的资格都失去了。】
伊芙琳看着眼前这个苍老而破碎的狂信者,银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淡淡的悲悯。
七年前,她也曾像赛巴斯汀一样,被困在命运与仇恨的深渊中无法自拔。
【你的家乡毁于上一代长老的贪婪,你的痛苦并非虚妄,】伊芙琳轻声说道,声音空灵而柔和,【但毁灭不会带来救赎,盲目的火焰只会点燃更多的苦难。】
雷恩站起身,牵着伊芙琳的手,一步步走下王座的台阶。
他的每一步落下,脚下的石板便绽放出一朵暗金色的神纹之花。
他走到赛巴斯汀面前,低头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猎魔教团裁判官。
【你的同伴已经在迷宫的重塑中被传送出了古堡,他们会活着回到人间,带回深渊已被封闭的讯息,】雷恩平静地说道,【至于你,我有两个选择给你。】
赛巴斯汀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中满是茫然。
【第一,我现在就可以赐予你死亡,让你的灵魂彻底安息,去寻找你死去的妻女,】雷恩伸出右手,指尖燃烧着一缕微弱但纯粹的深渊黑炎,【第二,留在这里。作为赫尔海姆古堡的第一任『守门人』。用你这双见证了毁灭的眼睛,永远监视这扇大门,监视我和伊芙琳。】
赛巴斯汀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雷恩:【监视你们……?为什么?我是你们的死敌!】
【因为权力需要缰绳,神明也需要警醒,】雷恩的眼神无比清澈坚定,【我和伊芙琳不会被深渊侵蚀,但世间的凡人与教派依然会觊觎这份力量。我们需要一个永远不会被深渊诱惑、对灾难保持着最高警惕的守门人。如果你真的在乎这个世界的安宁,那就活下去,握紧你的誓言,守住这道门。】
赛巴斯汀定定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座散发着平静神威的深渊之门。
良久,两行滚烫的浊泪从他焦黑粗糙的脸颊上滑落,洗刷掉了凝固的血污。
他没有选择死亡。在经历了一生的狂热与毁灭之后,他终于找到了一个真正能够守护世间、而非单纯宣泄仇恨的使命。
赛巴斯汀深深地低下了头,仅存的右手按在左胸前,以最庄严的古老骑士礼,向王座上的双子神明致敬:【我接受这个诅咒……也是这份职责。只要我的灵魂尚未熄灭,就没有任何污秽能跨越这道门,无论是来自深渊,还是来自人间。】
雷恩微微点头,指尖的黑炎轻轻点在赛巴斯汀的断肩处。
狂暴的痛苦瞬间消散,一层坚不可摧的暗黑玄铁骨骼在断臂处迅速生长重组,化为了一条流淌着封印神纹的全新臂膀,作为守门人的权柄象征。
……
在古堡数哩之外的灰雾森林边缘,一座高耸的峭壁之上。
瑟拉芬·维埃里优雅地伫立在风中,银白色的短发整齐地梳在脑后,金丝边眼镜在远方古堡散发出的暗金神光下反射着迷人的光泽。
他身上那一丝不苟的三件式复古西装纤尘不染,手里的银头黑檀木手杖轻轻点在地上。
他翻开了手中那本厚重的羊皮笔记本,修长的手指握着一柄沾着特制墨水的羽毛笔,目光遥望着那座彻底脱胎换骨、散发着无上神圣威严的赫尔海姆古堡。
【深渊纪元,第七千四百二十二年,血月之夜,】瑟拉芬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夜风中轻轻回荡,笔尖在纸页上发出沙沙的流畅声响,【哈洛威家族的禁忌血脉完成了最终的质变。失忆的新郎拒绝了容器的宿命,崩溃的主宰找回了失落的爱意。他们没有成为远古神祇的傀儡,而是以凡人之躯融合双子意志,成功驯服了混沌裂隙,加冕为永恒的深渊之主。】
他停下笔,推了推眼镜,嘴角露出了发自内心的优雅微笑。
【这场跨越了百年的血脉实验,终于给出了一个超出所有学者预期的……最完美的答案。爱与堕落,毁灭与新生,原来从来都不是对立的两端。】
瑟拉芬优雅地合上了笔记本,将其收入怀中,随后摘下礼帽,朝着赫尔海姆古堡的方向微微欠身行礼。
接着,他的身形化作一缕虚幻的银灰色烟雾,悄无声息地消散在深邃的夜色之中,去追寻下一个能满足他求知欲的有趣奇迹。
……
赫尔海姆古堡的最顶端,原本残破坍塌的天文观星台如今已被暗黑神石彻底修复,化为了一座凌驾于云海之上的悬空露台。
狂风呼啸,但吹到露台周围时,却自动化为了温柔如丝的暖风。
天空中,那轮象征着深渊降临的血色满月依然高悬,但洒下来的月光不再带着令人发狂的血腥气息,反而透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深邃与宁静。
雷恩与伊芙琳并肩站在露台的边缘,俯瞰着脚下连绵起伏的森林与远方渐渐退去迷雾的人间灯火。
伊芙琳轻轻依偎在雷恩宽阔温暖的怀抱中,双手环着他的腰,银白色的长发与雷恩深棕色的短发在微风中交织缠绕。
她体内的深渊之血与雷恩的心跳保持着完全一致的频率,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圆满感,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与宁静。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