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莉耶拉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很高了。ht\tp://www?ltxsdz?com.com龙腾小说.com
彩色玻璃窗被阳光从外面照透,在地毯上翻出一片暖红的色块。
空气是干的,清爽,木头和旧丝绒的味道混在一起。
丝被从肩上滑下去,卡莉耶拉伸了个懒腰,尾巴在被面上拍了两下。
身边是空的。
床单那侧压出的凹痕还在,黑发留下的三两根落进枕头缝里。卡莉耶拉伸手摸了一把,凉的,人走了有一会儿了。
她坐起来,头发散了一背,银白的长发乱得不成样子。昨夜被咬的那侧脖子还留着两个小小的红点,按上去有点酸,已经不疼了。
门开着一条缝,走廊里传来水声。
卡莉耶拉下床,赤脚踩进地毯。
房间比昨晚亮堂多了,白日的光把那些暗处的陈设都翻了出来。
梳妆台前立着一面银镜,镜面干干净净,映得出壁上的帷幔和窗上的彩玻璃,台面铺着深色的螺钿,几只彩釉的瓷瓶和一把琥珀柄的发刷排成一列。
墙角有张矮榻,榻面绷着提花的锦缎,一头堆着几只靠枕。
整面书架立在壁炉旁边,皮革封面的书脊一列列排上去,中间夹着几只玻璃罩的标本瓶,瓶里的干花还留着颜色。
她拖着尾巴出了门。
走廊尽头有扇半开的门,水声是从那里面出来的。卡莉耶拉探头进去。
那间房比主卧还大,靠窗一排深度及腰的浴池,池底和池壁是整块的青灰岩,打磨得能照人。
池子里蓄了大半池温水,水面浮着几片干花瓣,颜色还鲜着。
窗上有几道可以推开的格栅,日光成条地落在水面上。
屋子一角立着屏风,屏风后头摆着几只铜壶和叠好的布巾。
薇薇安坐在池子边沿。
她换了身衣服,一件深灰的家常长裙,罩在外面的是墨色的开襟外套,领口扣到喉结下方,袖子一直垂到手腕。
黑发洗过了,湿的,全拢到一边,从肩头垂下去,发梢泡在水里。
她正拿着一只小铜壶往池子里加什么,壶口一倾,水里浮开一层极淡的琥珀色,香味散出来。
“醒了。”她没回头,“水是现成的,地底下的泉眼一直在地底流,接上就能用。”
卡莉耶拉走到池边,蹲下去,指尖碰了碰水面。温的,香是从那壶东西里来的。
“你起的很早。”
“我不睡。”薇薇安把铜壶搁下,“沉眠不是睡,醒了就不困了。”
“那你昨晚躺在我旁边装死?”
“我没有装死。”薇薇安的声音降了半度,“是躺着。你看不出来而已。”
卡莉耶拉盯着湿发后面那只露出来的耳朵看了一眼。
颜色正常,不像昨晚那么红也没刚醒来时那么白的瘆人。
她没把这话说破,脱下裙子,跨进池子。
水没到胸口上方,坐下正好淹到锁骨。热意从脚底往上渗,被咬过的那侧肩颈也松开了些。卡莉耶拉在水底摆了下尾巴,水面没什么动静。
薇薇安坐着没动。
“你不下来?”
“我洗过了。”
“那你坐这儿干什么。”
“看着你。”薇薇安说得很直接
卡莉耶拉往水面上吹了口气,几片花瓣散开去。“那你给我擦背。”
“……”
“不擦背也行,坐着就行。”卡莉耶拉把头发拢到一边,露出整条后颈,“反正你也不想走,对吧。”
薇薇安没接这句话。
她换了只手撑在池沿上,视线越过卡莉耶拉,落在窗外。
窗外是一片坡地,坡上长着一种叶片发白的小灌木,围着古堡空地排了一圈,把林子和屋子隔开。
卡莉耶拉泡了一会儿,回头看那圈白叶灌木。
“那些是你种的?”
“嗯。”薇薇安说,“防野兽。狼和熊都绕着走,野猪也不进。”
“这几百年没人打理,还这么齐整?”
“我给这堡子做过闭屋的术。”薇薇安说,“沉眠之前做的。东西放四百年跟放四天一样。”
卡莉耶拉在水中抬起视线,把整间屋子环视了一圈。
窗格上的漆是亮的,屏风上的绢没有黄,铜壶的纹路清清爽爽。
她伸手摸了摸池沿,指腹下一片细滑。
“那你人怎么倒是不新了。”
薇薇安看了她一眼。“术管屋子,不管我。”
“怪不得。”卡莉耶拉笑了一声,“我就说这么讲究的房子配了一副睡坏掉的身子。”
“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好看。”
薇薇安盯了她两眼,把剩下的半壶琥珀色倒进水里。“洗完起来。我去下面弄点吃的。你带的那个半块面包和一小袋坚果,不够你吃顿。”
卡莉耶拉从水里站起来,水从发梢落下来。
“你会做饭?”
“不会。”薇薇安说得很干脆,“但地窖里有能吃的东西。沉眠之前我封了一批。”
“给谁封的?”
“给醒过来之后的自己。”
卡莉耶拉笑了一声。
她没穿回昨天的裙子,走到屏风后面,伸手抽了件挂在架上的长袍。
是薇薇安的旧衣物,料子厚实,暗纹是缠枝的图样,展开能垂到脚踝,缎面依然挺括。
她套上,袖口宽出一大截,腰里用旁边的丝带随便束了一下。
“这算你的,还是我的?”
“随你穿。”薇薇安站起来,“反正也穿不上,我比你高。”
“……说得好。”
两个人下楼。
石阶还是那些石阶,白天走比夜里好走,拐角处有扇小窗,光把每一级台阶都照得清清楚楚。
石面平整,连个豁口都没有。
卡莉耶拉走在前面,长袍的下摆拖在楼梯上,薇薇安跟在后头,步子比昨天稳,走到一半才扶了一下栏杆。
地下室那扇铁门关上了,门栓扣着,铁面上只有一层暗哑的光。
厨房在门厅另一侧,比卧室矮半层。
石头砌的灶台占了一整面墙,灶膛很大,能塞下一整只野猪。
铁架上吊着几只锅,锅身亮着,能照出人影。
房间中央是一张长条的木桌,桌面被磨得发亮,边上放着两把椅子,椅面结实。
薇薇安走过去,掀开桌子下面一块铺着石板的地板。石板下面是空的,梯子往下伸。冷气从下面涌上来,带着一股干爽的、封闭很久的味道。
“我下去拿。”她说,“你别跟。”
卡莉耶拉站在桌边等。她摸了摸那把椅子,又摸了摸灶台。灶膛是冷的,但内壁干干净净,一点黑灰没留。
薇薇安下去了几分钟。上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只封着蜡的陶罐,一抽干草扎的长条,还有一挂用布裹起来的东西。
“腌的。”她把东西放在桌上,“野猪肉,香草腌的,封在油里。还有一罐蜜渍的果子和一袋干谷物。这挂是风干的野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