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之间。女人的身体短暂绷紧,随后伏回男角色胸前。床垫不再起伏,房间里只剩逐渐平稳的呼吸声。
我没有立刻结束场景。
【别让她做完就走。】
【她本来就住这里。】
【睡主播怀里。】
【把衣服穿好一点。】
我切换到事后待机动作。
女人仍然伏在男角色身上。
她将松开的衣领拢回胸前,却只扣好最下面一颗扣子,剩下的布料继续散着。
男角色把被子拉到她腰间,她便侧过脸,将耳朵贴在他胸口。
黑色长发几乎铺满枕头。
几秒后,待机动画第三次触发整理鬓发的动作。
她抬起右手,把落在唇边的头发别到耳后,然后将手重新放回男角色胸前。【动作保留。】
【她害羞的时候会别头发。】
【靠近以前一次,结束以后一次。】
【这样才像同一个人。】
我将这一段停在最后一帧。
屏幕里的女人闭着眼,侧脸藏在阴影里。她的右手压在男角色胸口,白色衣领松松地搭着,赤裸的脚从被角下露出一点。
整个场景有开头,有过程,也有结束。
不像昨晚为了验证设定而拼接起来的动作列表,更像一段确实发生过、只是被游戏重新演出来的共同经历。
我看了一眼左上角那行“非真实经历”。
它还在,但弹幕已经没人提了。
【管理员是狗:明天照这个标准汇报。】
“汇报什么?这不是已经演完了?”
【白嫖也是嫖:游戏里是模拟,关播后才是实测。】
【掌门今天死了吗:我们想的,她做的,你说的。三份内容。】
【今晚不早睡:镜头里看预演,镜头外让主播验收。】
【仅今晚可见:别人都看不到她,这才叫独家。】
一条新的高额留言占据画面顶端。
【月下独酌:今晚不加新任务。就按刚才这段,让她完整做一遍。明天说她和游戏里有什么不同。】(sc 200元)
我本能地想说她不存在,话到嘴边,却想起昨晚站在门边的白色身影。“钱我收了,但这是你自愿看的模拟。”
【管理员是狗:主播默认今晚验收。】
“我没默认。”
【白嫖也是嫖:那你别关播。】
“我还得睡觉。”
【白嫖也是嫖:所以还是要关。】
直播间里刷出一整片“关播以后才是正片”。
我退出游戏,屏幕上的公寓、床和无脸女人一起消失。摄像头画面重新占据中央,卧室门边什么都没有。
“最后说一次,昨晚没有,今晚也不会有。你们要把这个当连续剧可以,别真问我要证据。”
【红茶泡枸杞:本来就没人知道真假。】
【掌门今天死了吗:真假不重要,明天记得讲细节。】
【管理员是狗:尤其是和游戏不一样的地方。】
“滚。”
我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四十八。
这场直播的收入又超过了昨晚。
我按下结束直播的按钮。弹幕消失,摄像头指示灯熄灭。
房间安静下来以后,我没有马上回头。
电脑风扇仍在转,游戏退出时留下的黑屏映出我的脸,也映出身后空着的床和一部分门框。>ltxsba@gmail.com>
没有第二个人。
我关闭直播软件,又把创意工坊的进程彻底结束。任务管理器里只剩浏览器、聊天软件和几个系统程序。
“结束了。”
我对着屏幕说。
没人回答。
我坐了五分钟。十分钟。
手机放在桌边,摄像头也仍然连着电脑,但所有拍摄程序都已经关闭。门边始终是空的。
我开始觉得自己很可笑,昨晚那次幻觉明明只发生了不到一分钟,我却真的像直播间安排的一样,关播以后坐在这里等一个不存在的女人继续演出。
我站起来,准备去卫生间洗澡。
转身时,我看见她站在卧室里面。
不是昨晚那个紧贴着门框的位置,她越过了门槛,距离我的椅子只剩下不到两米。
右脚在前,左脚稍稍落后,身体朝我这边侧着,像刚从门边走近一步,又在我发现以前停了下来。
她仍然穿着白色睡衣,最上方的一颗扣子却没有扣好,衣领向右侧松开一小片,露出锁骨下方的一段皮肤。
黑色长发落在胸前,其中一缕贴在她微微张开的嘴唇旁边。
这个姿势和今晚模拟场景的开头几乎相同。
我的身体先于思考绷紧。
两个小时前,屏幕里的替身就是这样站在关掉的摄像头外,等我叫她走近。后面那些被白色衣料、黑发和影子遮住的画面也随之回到脑中。
我知道它们没有发生。
可现在,一个具有同样轮廓的女人站在伸手几乎能够碰到的位置。游戏里所有被省略的触感都像在等我自己补齐。
她没有向我靠近,也没有像替身一样主动抱住我,这种差异让残留的欲望很快变成警惕。
“又是你。”
她静静地看着我。
她的五官仍然无法固定,我只能确认贴在唇边的那缕头发,还有被松开一颗扣子的白色衣领。
至于她的眼睛,我刚觉得眼尾比昨晚更柔和,下一秒又无法确定自己到底看见了什么。
我没有立刻靠近。
手机就在身后的桌上。昨晚她是在相机程序打开以后消失的,今晚直播间又花了将近半个小时反复确认她害怕镜头,只在镜头关闭以后出现。
我慢慢伸手拿起手机。
她没有动作。
我没有把镜头对准她,只让手机垂在腿边,拇指点开相机图标。
屏幕亮起的瞬间,她的脚趾失去了颜色。
变化比昨晚更快,浅白从地板与皮肤相接的地方向上漫开,先吞掉两只赤裸的脚,再越过脚踝。
睡衣下摆的边缘像被过度曝光的画面一样开始发亮,身体轮廓随之变得透明。
手机镜头还朝着地面,它根本没有拍到她。
“果然。”
我立刻退出相机,按灭屏幕,把手机放回桌上。
她没有马上恢复过来。那道已经爬到膝盖的白色仍然继续向上移动。几秒后,她整个人再次溶进身后的墙面,只剩黑发的暗影停留了极短一瞬。
卧室里重新变空。
我盯着她消失的位置。
大概过了好几秒,两只赤裸的脚先从地板上显现出来。
像一张被倒放的照片,脚踝、小腿、白色衣摆和垂落的手指依次恢复。
最后出现的是被黑发环绕的脸。
她回到了相同的位置,连前后脚之间的距离都没有改变。
我再次拿起手机,这一次,我只点亮屏幕,没有打开相机。
她仍然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