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天下午,我收到一条没有头像的私信。邮箱 LīxSBǎ@GMAIL.cOM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om
“你住哪栋楼,我们已经知道了。”
后面跟着一张很长的截图。
我起初以为又是那种随便找一幢居民楼,配上几句狠话,就等着我主动纠正地址的东西。
这类消息最近越来越多,有人催我恢复旧企划,有人说花过钱的东西不能让我一个人藏着。
我通常连第二行都不看。
这一次,截图最上面的几个字让我停了下来。
小区的名字是对的。
往下,是一张楼栋外观图。
图片很糊,外墙被压缩成一片发灰的色块,几扇窗户圈着红框。
楼号旁边写了一个问号,下面另列两种可能,其中一个正是我住的这一栋。
我把图放大。
对方写的楼层不对,朝向也不对;旁边那条所谓“主播楼下常去的早餐店”,早在我搬来以前就已经换成了五金铺。
可这些错处没有让我放心。
我盯着那两个楼号,手指停在屏幕上,迟迟没有把图片缩回去。
门锁就在我背后。隔着两米多的客厅,我忽然觉得它发出了一点声音。
我回头看了一眼。
门好好地关着。
鞋柜前还有昨夜她带回来的那点灰,两只鞋并排放在地垫边上。
她昨天站在这里,伸手把我的眉头按平,说自己不是已经回来了吗。
现在门外仍旧很安静。
“怎么了?”
她从卧室里出来,手里拿着透明杯。
杯中的茶泡得有些浓,随着她停步,深色的水在杯壁上轻轻晃了一圈。
我没有立刻回答,她便顺着我的视线看向手机。
“又有人来找事?”
我把屏幕转过去。
她没有站着看,而是拉开椅子,在我身边坐下。刚看完第一行,她就把杯子放到了另一侧,免得手肘碰倒,随后伸手把那张图一点点往下拖。
长图顶端标着“辨认帖”。整理者的名字我很熟悉,陈列柜编号07。
他把以前的档案换了一种排列方式。
原本那些关于她的编号、衣服和默认反应,如今被挤到了后面,排在前面的是我住在哪里、可能从哪扇门出去、平时带什么东西。
文字写得很笃定,仿佛他曾经坐在我对面,等我收拾好随身物品,再亲眼看着我出门。
有一张旧直播截图被单独截了出来。
画面里的我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充电线,椅背上挂着背包。
那时我还在播普通游戏,包是买电脑配件回来以后随手搁在那里的。
我不记得自己曾经特意讲过它,甚至不记得是哪一场直播。
帖子却把背包侧面放得很大。
一块浅色的补丁,边角的针脚不太齐,靠外的一小截线磨得发白。
她抬起头,朝玄关看了一眼。
同一只包就挂在鞋柜旁边。空瘪瘪的,肩带有一半垂在下面,离她昨晚换下的鞋很近。
“这个也算?”她问。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那块补丁是包侧面被磨破以后补的,颜色没挑对,比原来的布浅一截。
我当时觉得旧包还能用,背在身上也看不见,便一直没有换。
截图里甚至没有我的正脸。
她继续往下看。
后半张长图终于轮到她。
黑色长发,赤脚,白色睡衣。
旁边放了几张旧切片的封面,有一张我记得,是别人用模糊的人形剪影配出来的,从来没在我房间里出现过。
陈列柜编号07把它们拼在一起,在下方写“可辨认特征”,口气与上面介绍背包时一模一样。
她的手指在那件白衣服上停住。
此刻她穿着暗灰色上衣,黑色长裤,袖口因为洗过几次,软软地堆在手腕上。
她看了一会儿屏幕,又低头看自己的袖子,把翻进去的一小块衣边捋平。
“他写得好像见过我。”
“都是公开过的旧东西。”
“我知道。”她把图片放大一点,“这张脸也是他们自己拼的。”
图里女人的右眼下方有一颗很明显的痣。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下,那里什么也没有。
新的发梢长度、她现在喜欢的衣服,以及藏在衣服下面的那些改变,没有一样出现在帖子里。
我本来想说,他们其实没有知道更多。
话到了嘴边,又被上面那个正确的小区名字堵住了。
她把长图拖回开头,问我哪些地方对。
我一项项说给她听,说到那张楼栋照片时,不自觉压低了声音。
她抬头看门,我也跟着看过去。
我们都知道隔着门不可能听见手机里的字,可屋子忽然比刚才窄了很多。
“他真来过?”
“不知道。”
“那就先别替他知道。”她说。
我看着她。
“这里写错了,这里也错了。”她指给我看,“可这个地方是对的。先把对的记下来。”
她的指尖有一点凉。我伸手握住,她没有马上反握,先把那张图拖到底,确认后面没有别的东西,才用空出来的另一只手按住我的手背。
私信又跳了一条。
“不开门也没用。”
这句话没有附图,没有任何新的信息。我却又看了一次门锁。
她察觉了,握我的手稍微紧了一点。
我们把几条私信连同账号和时间一并保存。
长图也保留了完整的一份,没有只截我觉得最吓人的那一段。
她在旁边看着我操作,遇到没读清的地方就让我停一下,直到屏幕上最后一行也看完了,才把手机推回给我。
我屏蔽了那些账号,关掉陌生消息的提醒。页面清空以后,桌上还留着杯底的一圈水。
她抽了张纸擦掉,问我:“包要扔了吗?”
我望着玄关那块浅色的布。
“先收起来吧。”
我把包从挂钩上拿下来,塞进鞋柜最下面的隔层。
肩带夹在门缝里,关了两次没关上,我蹲下去把它一点点拢好。
她没有催,站在我旁边,直到那扇小柜门终于合严。
“我刚才想的是,”我起身时说,“如果认识我的人看到这些东西……”
她没接话。
我以前很少对她提起那些不在直播间里的熟人。
接剪辑活的人,认识了几年却不怎么见面的朋友,还有只知道我在网上做点事情的人。
我能想象他们认出那只包,也能想象有人把旧报告和我的本名放在同一张图上,笑着转给下一个人。
那时候我在屏幕前说过什么,就会以另一种语气,再落回我耳朵里。
“我也害怕。”我说。
她看了我一会儿,没有用一句没事把话接走,只把我刚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