愧疚、恐惧、崇敬、爱慕,都化为了一种无可救药的臣服。
洪承畴看着多尔衮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彻底放弃了所有思考。
他从未报答错人。
他自以为是的忠诚与赎罪,不过是掉进了皇太极和多尔衮这两个男人布下的巨大棋局之中。
而多尔衮,为了保护心中的白月光,不惜亲自入局,化身为饵,最终却在这场局中,与自己这个棋子,产生了不该有的纠缠。
这宿命般的轮回,让他战栗,也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宁。
他伸出双臂,环住了多尔衮的腰,将脸埋在她平坦温热的小腹处,像一个迷途知返的信徒,找到了他唯一的真神。
“臣……此生此世,唯王爷之命是从。”
张瞎子讲到此处,早已是口干舌燥,他端起茶碗一饮而尽,正准备喘口气,接着往下说。
就在这时,雅座上那位一直沉默不语的贵客,忽然开了口。
“然后呢?”他的声音很平静,听起来就像一句随口的追问。
“然后啊,就是顺治六年,……”张瞎子下意识地接话,可话到嘴边,却猛地顿住了。
不对劲!
他那双瞎了的眼睛,仿佛比明眼人看得更清楚。
这句“然后呢”,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大海。
他能听出,这平静的声线之下,压抑着一种几乎要喷薄而出,如山崩地裂般的情绪。
那不是好奇,而是质问!
是一种被冒犯了的愤怒!
他忽然想起,最近当今圣天子下江南,听说坐船刚刚离了杭州。
离了杭州?下一站自然是到江宁来!
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他说的是大清摄政王与汉臣私通…
一个恐怖到极点的念头,像闪电一样劈中了他的脑海。
他“啊”的一声,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了下来,瘫软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爷……爷!小的该死!小的胡说八道!小的满口喷粪!您饶了小的狗命吧!求您了!”他一边磕头,一边疯狂地掌自己的嘴,砰砰作响。
大堂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他自己的求饶声和磕头声在回荡。
许久,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起来。>ltxsba@gmail.com>接着说。如实说。”
“小的不敢……小的不敢了……”
“嗯?”老者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淡淡的音节。
但这个音节,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张瞎子的心上。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头洪荒猛兽盯住了,只要再多说一个“不”字,立刻就会被撕成碎片。
随即一锭沉甸甸的金属塞进了他冰凉的手里,是金锭。
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是死是活,全在接下来这张嘴里。
顺治六年,三月。
京城春意正浓,摄政王府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高压静默之中。
豫亲王多铎的国丧才过,朝野上下本以为摄政王会因痛失唯一同胞手足而消沉数日。
然而,所有人都猜错了。
多尔衮没有辍朝,甚至连一日都未曾歇息。
他以一种近乎疯狂的强度处理着政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冷酷,更加杀伐决断。
任何一点微小的差错都会招致他雷霆万钧的怒火。
王公大臣们战战兢兢,只觉得此刻的摄政王像一柄出鞘的毒刃,锋芒毕露,不带一丝人气。
人们私下议论,说豫亲王之死,反而斩断了摄政王最后的情感羁绊,让他变得更加可怕。
只有洪承畴,在每日入府议事,看到那张愈发清瘦、眼底青黑却燃烧着骇人光芒的脸时,心中警钟长鸣。
他知道,这不是振作,这是燃烧。
多尔衮正在用疯狂的工作和极致的权力,来麻痹那足以将他吞噬的悲痛。
他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弓弦,看似充满了力量,实则下一刻就可能崩断。
这个男人,快不行了。
怀着这份焦灼,在一个深夜,他借着呈送紧急军报的名义,再次独自一人走向那间熟悉的书房。
在前往书房的路上,洪承畴的思绪飘回了多年前。
他对多铎的记忆,始于崇祯十五年,不,崇德七年,松山城下那场惨烈的溃败。
正是这位年轻气盛、杀气腾腾的豫亲王,率领铁骑冲破了他的最后防线,将他从死人堆里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来。
被活捉的那一刻,洪承畴感受到了毕生最大的屈辱。
在他眼里,多铎就是一头嗜血的野兽,是粉碎他忠臣之梦的刽子手。
然而,几年后的顺治二年,当他在江宁府与得胜还朝的多铎交接防务时,这头“野兽”却露出了另一面。
这位素有“杀神”之名的豫亲王,在江南制造了无数腥风血雨,却也不忘搜罗珍奇古玩、绝色美女,源源不断地送往京城,孝敬自己的同胞兄长。
洪承畴至今还记得,多铎曾得意洋洋地向他炫耀,说在秦淮河上觅得一个叫董小宛的绝代佳人,双乳极大,姿容绝美。
多铎眉飞色舞地告诉他:“这女人听说未生育就有奶水,比蜜还甜,我没舍得碰,是送进宫给小皇上当奶娘的。最新地址 .ltxsba.me省得那小子天天缠着太后,耽误了我哥和太后的好事!”
当时,洪承畴听到这话,心中五味杂陈。
从前的“仇人”,此刻在他眼中,竟成了一个口无遮拦、替自己兄长张罗“好事”的纨绔弟弟。
他想着,太后当年能为了大局与自己共赴巫山,如今委身于权势滔天的摄政王,也是情理之中。
只是,那份源于“被占有”的特殊情愫,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心酸。
可如今想来,若多尔衮的心思真在太后身上,又何须对自己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
原来,他们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
思绪拉回,书房已在眼前。
房内,烛火通明,照着堆积如山、已经批阅完毕的奏折。
多尔衮一身素服,正襟危坐于案后,手中握着朱笔,眼神却空洞地望着虚空。
往日睥睨天下的神采荡然无存,只剩下一具被权力与悲伤掏空的躯壳。
洪承畴屏退了最后一名侍从,反手锁上了房门。
他没有说任何劝慰的官话,只是缓步走到书案前,撩起官袍,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重重地跪了下去。
多尔衮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皱起眉头,声音冷得像冰:“洪大学士,你这是做什么?有事说事,无事请回吧!”
洪承畴没有抬头,只是声音低沉而坚定:“王爷是擎天之柱,柱不可倾。但肉体凡胎,终有极限。微臣恳请王爷,暂息雷霆之怒,稍缓万机之劳,保重御体。否则……国将何依?”
“本王的身体,还轮不到你来操心。”多尔衮冷哼一声,语气中的不耐烦已是顶点。
洪承畴依旧跪着,却抬起了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声音放得极轻,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他不再自称“微臣”。
“多尔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