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果然名不虚传。难怪是听雨楼的王牌。”
夜昙没有回应他的恭维。
她收起短刃,目光落在他手臂的伤口上。
“需要处理吗?”
“不用,皮外伤而已。”
林澜摆了摆手,在一旁的石头上坐下。
“休息一会儿,然后……”
他的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试试魔气的事。”
夜昙看着他,那双浅灰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她没有说话,只是在他对面坐下,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林间寂静,只有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
不多时,两人重新动作了起来。夜昙深吸一口气,依照从赵家据点得来的残卷法门,尝试引动体内那一丝由被植下的心楔所留下的魔气。
刹那间,一股森寒的气息从她体内爆发而出。
原本墨灰色的紧身衣袍仿佛被无形的风鼓动,猎猎作响。
她那双浅灰色的瞳孔骤然收缩,眼白处爬上了几缕细若游丝的黑线,原本清冷无波的眼神中,多了一抹暴戾与嗜血的红光。
“小心了。”
她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像是两块粗糙的铁片在摩擦。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然消失。
快。
比方才切磋时还要快上一倍不止。
林澜只觉眼前黑影一闪,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抬手格挡,灵力护盾刚刚撑起,便听到“嘶啦”一声脆响。
那柄漆黑的短匕裹挟着丝丝缕缕的黑气,竟如切豆腐般轻易撕开了他的护体灵光。
叮!
林澜手中的长剑险之又险地架住了这一击。
但就在兵刃相交的瞬间,一股阴冷刺骨的力量顺着剑身钻入他的经脉,疯狂地想要侵蚀他的灵力。
“这就是……魔气的力量吗?”
林澜心中一惊,脚下连退三步卸去力道。
而夜昙根本没有停歇的意思。一击未中,她整个人如同附骨之疽般贴了上来,手中的短匕化作漫天黑影,招招不离林澜的要害。
此时的她,动作不再像之前那般精准冷静,反而透着一种疯狂的野性。
她的每一次挥击都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仿佛不知疲倦,不知疼痛。
林澜一边招架,一边分出神识去感应眉心的心楔。
透过那道无形的连接,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夜昙此刻的精神状态——
混乱。
躁动。
杀戮的欲望如潮水般在她脑海中翻涌,原本理智的堤坝正在摇摇欲坠。
那股魔气正在放大她内心深处的破坏欲,试图将她变成一头只知杀戮的野兽。
“夜昙!”
林澜低喝一声,不再犹豫,猛地催动了心楔。
嗡——
两人眉心的灵纹同时亮起一道幽光。
正在疯狂进攻的夜昙身形猛地一滞。
那一瞬间,林澜的神识蛮横地闯入了她的识海。
这是一种极其奇妙的感觉。
外界是刀光剑影的生死搏杀,而在精神层面,两人的神识却紧紧纠缠在一起。
林澜就像是一根定海神针,强行插入了她那片翻涌着黑色浪潮的识海之中。
他没有试图对抗那股魔气,而是用自己的意志包裹住夜昙那摇摇欲坠的清明,为她在混乱中通过心楔建立了一个锚点。
“看着我。”
林澜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
夜昙原本有些涣散的瞳孔猛地聚焦。
那种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暴戾情绪,在心楔的压制下,竟被硬生生地转化为了一种极度亢奋的战斗直觉。
原本杂乱无章的疯狂攻击,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她感觉到了林澜的存在——就在她的脑海里,就在她的身体里。他的神识引导着那股狂暴的力量,将其驯服,将其化为己用。
刷!
夜昙手中的短匕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这一刀,不再是单纯的快,而是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林澜侧身闪避,同时反手一掌拍出,掌心蕴含着青木宗功法的柔劲。
砰!
两股力量在空中碰撞。
气浪翻滚,周围的落叶瞬间被震成齑粉。
夜昙借力后退,稳稳落在三丈之外的一块巨石上。
她手中的短匕依旧指着林澜,周身缭绕的黑气缓缓收敛,眼中的血丝也逐渐退去,重新恢复了那种清冷的浅灰色。
但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显然刚才那短短片刻的爆发,对她的负荷极大。
林澜也收了势,微微喘息着。
他看着夜昙,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与惊异。
刚才那一瞬间的配合……
那种神识交融、共同驾驭一股狂暴力量的感觉,竟然让他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快感。就像是两个人合二为一,在刀尖上跳舞。
“感觉如何?”林澜走上前,从怀中掏出一块帕子递给她,与她一同坐了下来。
夜昙接过帕子,没有立刻擦拭,而是攥在手中,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颤的指尖。
那种感觉还残留在身体里。
不是魔气侵蚀后的空虚与疲惫——那些她可以忍受。
而是另一种东西。
在林澜的神识闯入她识海的那一刻,她清晰地感受到了他的存在。不像是心楔那种冰冷的、单方面的控制与束缚,而是……
像一只手,在她即将坠入深渊时,牢牢地攥住了她。
“很奇怪。”
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了些。帕子被她慢慢展开,按在额角的汗珠上,动作有些僵硬,像是不太习惯这种细致的举动。
“魔气进入经脉的时候,像有无数条虫子在血管里爬。”
她顿了顿。
“但你的神识过来之后……那些虫子就安静了。”
林澜在她身旁坐下,两人并肩靠着那块巨石。石面被午后的阳光晒得温热,透过衣料传来微微的暖意。
“疼吗?”
“不疼。”
夜昙将帕子从额角移到颈侧,擦去那里的一层薄汗。
她的锁骨随着动作微微起伏,劲装的领口被汗水浸湿,贴在皮肤上,勾勒出一道纤细的轮廓。
“但有一瞬间,我想杀你。”
她说这话时语气极其平淡。
“不是因为敌意。是那股东西在放大所有……攻击性的念头。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把眼前的活物撕碎。”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帕子被攥出了褶皱。
“然后你进来了。”
林澜侧过头看她。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漏下来,落在她苍白的侧脸上,为那层冷淡的表情镀上了一层暖色。
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睑下投出两弯浅浅的阴影。
“害怕了?”
夜昙的睫毛微微颤动。
沉默了几息。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