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与夜昙穿行在僻静的巷弄间,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响。
两人的储物袋里装满了各式各样的物品——有些是从正经铺子买来的,有些则来自那些只在夜间营业的隐秘之所。
迷魂香、蚀骨粉、几枚能干扰神识的黑玉珠……
这些东西,白日里是买不到的。
“差不多了。”
林澜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天色。
月已西斜,怕是已过子时。
“今晚就别回去了,找个地方歇一晚吧。”
夜昙没有反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两人沿着小巷向前走去,很快便看到一家亮着昏黄灯笼的客栈。招牌上写着“安歇居”三个字,门口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客栈不大,看起来有些陈旧,但胜在僻静。
林澜推门而入,一股淡淡的檀香气息扑面而来。
柜台后的掌柜是个瞌睡的老头,听到动静才悠悠醒转,眯着眼睛打量了两人一番。
“客官住店?”
“两间上房。”
林澜从袖中取出几枚碎银放在柜台上。
老掌柜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那几枚碎银上。
“客官,不巧得很……”
他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为难。
“今儿个只剩一间上房了。”
林澜的眉头微微挑起。
“一间?”
“是啊,前头来了几位客商,把房都包了。”
老掌柜打了个哈欠,指了指楼上。
“就剩最里头那间了。客官要是不嫌弃……”
林澜转头看向夜昙。
夜昙的面容依然冷淡,那双浅灰色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无妨。”
她的声音很平淡。
“凑合一晚。”
林澜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那就一间吧。”
他又添了几枚碎银在柜台上。
“再送些热水和干净的毛巾上来。”
老掌柜麻利地将银子收起,从柜台下取出一把钥匙递给林澜。
“客官楼上请,最里头那间便是。”
……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
一张木床靠墙而立,铺着床有些老旧的被褥。窗边有一张小桌,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火苗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林澜推门而入,四下打量了一番。
“条件简陋了些。”
他将储物袋放在桌上,转身看向跟在身后的夜昙。
“夜姑娘睡床,我在椅子上凑合一晚。”
夜昙的脚步微微一顿。
她站在门口,目光在房间里扫过,最后落在那张并不宽敞的木床上。
“不必。”
她的声音依然平淡。
“我习惯了。椅子就行。”
“夜姑娘是客人。”
林澜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条缝,让夜风吹散屋内的沉闷气息。
“而且明日还要赶路勘察地形,夜姑娘睡好了,任务才能顺利。”
夜昙看着他,那双浅灰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你……”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客官,热水来了。”
林澜走过去开门,接过小二送来的木盆和毛巾。
“多谢。”
他将木盆放在桌上,热气袅袅升起,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气。
“夜姑娘先洗漱吧。”
他走到门口,背对着她。
“我在外头等着。”
夜昙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不用出去。”
她的声音很轻。
“转过去就行。”
林澜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没有回头,只是轻笑了一声。
“好。”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房间,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中。
身后传来轻微的水声,以及布料摩擦的细响。
夜风从窗缝中吹入,带着几分凉意,却并未让林澜感到寒冷。
他的耳边,是水珠滴落的声音,是她压低的呼吸声。
很轻,很安静。
片刻后,水声停止。
“好了。”
夜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然平淡。
林澜转过身。
夜昙已经换下了那身墨灰色的劲装,穿着一件素色的中衣。
湿润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贴在她白皙的脖颈上,衬得那张清丽的面容多了几分柔和。
她站在床边,神情依然冷淡,但那双浅灰色的眸子里,却有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不自在。
林澜看着她,目光微微闪动。
“夜姑娘这样……”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倒是和白天不太一样。”
夜昙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睡觉。”
她没有回应他的话,径直在床边坐下,将被子拉过身体。
动作很快,很干脆。
像是在逃避。
林澜轻笑一声,走到桌边,将油灯的火苗调小了些。
昏黄的光线笼罩着狭小的房间,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晚安,夜姑娘。”
他在椅子上坐下,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
只有夜风从窗缝中吹入,带着几分凉意。
以及——
床上传来的轻微翻身声。
很久之后,林澜听到一声几乎难以察觉的低语。
“……晚安。”
------
几日后,赵家的那处据点外围。
月色隐于厚重的云层之后,落霞山笼罩在一片沉沉的暮色中。
林澜与夜昙伏在一处山坳的灌木丛中,目光穿过稀疏的枝叶,落在不远处那座废弃矿场的轮廓上。
坍塌的矿道入口、锈迹斑斑的铁架、散落一地的碎石——所有该有的破败都在,只不过破败得过于妥帖了些。
林澜的神识贴着地面探过去,在距离矿场外墙约十丈的地方碰到了一层极薄的阻滞。
禁制。像一层绷在鼓面上的皮,看不见,但触到了就会响。
“外围三组巡逻。”夜昙的声音压得极低,“每组两人,筑基初期。间隔约半炷香。”
她整个人贴在地上,墨灰色的夜行衣被夜色吃掉了轮廓,只剩下一双浅灰色的眼睛在枝叶间偶尔映出一点极冷的光。
“里面那两个筑基中期呢?”
“轮值守在核心区入口。两个时辰换一次班。”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距下一次换班,还有约莫两刻钟。”
“换班的空档多久?”
“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