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剑气在脚下凝出了一个极短暂的支撑点,维持了不到半息的悬停。就这半息,足够了。
孤尘前刺。
灰紫色的螺旋气旋从剑尖射出,贯入穹顶团块正面那道裂缝——那张正在张合的“嘴”——直直没入暗红色的软组织深处。
命中。
整个溶洞都在颤抖。
那个东西发出了声音。
不是嘶吼,不是尖叫。
是一种极低频的、从物质内部传导出来的震荡,低到几乎不在人耳的可闻范围内,但身体的每一个器官都在共振——心脏、肺叶、胃壁、膀胱,所有含液的腔体都在被那个频率搅动。
叶清寒落地的瞬间膝盖发软,胃里一阵翻涌,酸水涌到了喉咙口,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有效果。但还不够致命。
那张“嘴”合上了,裂缝边缘的组织迅速收缩、愈合,把剑气封在了里面。
球体表面开始剧烈蠕动,像一只受了刺激的海胆,无数短小的尖刺从表皮下面顶出来,每一根都是一条新生的细蔓,密密麻麻,令人头皮发麻。
它被激怒了。
所有的藤蔓同时发动,从三百六十度同时合围——地面、墙壁、穹顶,每一个方向都有藤蔓在朝两人的位置收拢,速度比之前快了至少三倍。
林澜的枯萎光幕还在维持,但覆盖范围已经从五丈缩回了三丈——木心输出八成的代价正在显现,他的左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力竭,而是指骨在变软。
中指的第二指节已经能被轻微地弯折到不该弯折的角度。
三丈的安全圈,两个人,无数条藤蔓从圈外挤压进来。
枯萎的速度赶不上生长的速度了。
“第四剑。”叶清寒的声音近在咫尺。
她退回到了他身边——因为分散开的话,他的枯萎圈护不住两个人。
她的脸上有汗,有血——嘴角磕破了,大概是刚才落地时咬到的。灰蓝色的瞳孔里映着满溶洞蠕动的黑色藤蔓和头顶那两团越来越亮的红光。
但瞳孔不散。
手不抖。
“还有三剑。”她说。“不够斩断所有主蔓。”
“不需要斩断所有的。”林澜的目光越过层层藤蔓,死死盯着溶洞中央那个圆形坑洞。
黑色物质仍在从洞口翻涌而出,源源不断地为藤蔓提供养分和魔气。
“藤蔓是枝叶。坑洞才是根。”
叶清寒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从他们现在的位置到坑洞,直线距离大约十二丈。
十二丈的藤蔓地狱。
“我把路劈开。”林澜说。
声音已经不稳了,每个字之间都有一个不该有的气音——肋骨在呼吸时发出了轻微的摩擦声,像两片湿树叶蹭在一起。
“你负责最后一剑。刺进坑洞里。把所有剩余的魔气和剑气全部灌下去。”
叶清寒没有立刻回答。
她在算。
从这里到坑洞,十二丈。
他的枯萎圈目前只剩三丈半径,意味着他要在九丈的藤蔓丛中强行犁出一条通道。
以他现在的消耗速度,木心的输出最多再维持六十息。
六十息走九丈——每丈不到七息的时间。
同时还要抵挡来自上方和侧面的攻击。
她还剩三剑。两剑用来护路,一剑留给坑洞。
可以。
勉强可以。
“走。”
一个字,没有多余的修饰。
林澜的嘴角抽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痛。
他把剑从右手换到了左手——右手的指骨还硬,左手的中指已经不能握紧了,但剑柄可以卡在虎口与掌根之间,靠腕力固定。
握法丑得很,师尊看到了能从棺材里跳出来骂他。
管不了。
“动。”
他迈出枯萎圈的边缘。
暗绿色的光幕不再是圆形扩散,而是被他强行压缩成了一个前宽后窄的锥形——所有的枯萎之力集中在身前一百二十度的扇面内,两侧和身后完全放弃防御。
这意味着他的后背是空的。
叶清寒踏入了那个空档。
孤尘剑横在身侧,剑身微微倾斜,银白色的剑气铺开成一面薄薄的光盾,覆盖住他身后一百八十度的半球范围。
这面盾没有攻击力,纯粹是用剑气的震荡频率驱开靠近的细蔓——碰到就弹开,不杀,只挡。
省力。
她在省那最后一剑的力气。
第一丈。
林澜的锥形光幕撞入藤蔓丛,前方的蔓体成片枯死,灰白色的残骸被他的身体撞开,碎屑扬起漫天粉尘。
粉尘呛入鼻腔,带着一股干燥的腐朽味,像翻开了一座埋了百年的枯坟。
第二丈。
脚下的地面变得更软了。
岩石本身被液态魔气腐蚀过,变成了一种半固态的灰黑色泥浆。
每踩一脚都会陷下去两寸,拔脚时泥浆发出“啵”的吸附声。
速度慢了。
第三丈。
穹顶上的团块做出了反应。
它不再漫无目的地四面撒网,而是把所有剩余的主蔓集中朝两人移动的方向压了过来。
六条主蔓同时从斜上方砸下来,角度刁钻——弧形的抽击,像六根巨鞭同时甩落,在空气中发出尖锐的破风声。
“五!”
叶清寒的声音在他头顶炸开。
她踩着他的肩膀起跳的。
那一脚踏得很重,林澜的膝盖猛地弯了一下,左侧肋骨发出一声清脆的“咔”——没断,但变形了,软化的骨质在冲击下弯曲了不该弯曲的弧度。
剧痛从肋间炸开。他的视野白了一瞬。
但他没有倒。
牙齿咬得太紧了,咬肌的轮廓从面颊上凸出来,颞下颌关节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右脚用力蹬地,把自己从那一瞬间的失衡中拽回来,剑锋没有停,继续向前犁。
头顶上,叶清寒的身形拔到了三丈高。
孤尘剑横扫,灰紫色的气旋一道道斩出——一道弧形的气刃从剑锋上脱离,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横切过六条主蔓中最前面的三条。
气刃的威力比直刺分散了许多,没能将主蔓完全斩断。
但每一条都被切入了三分之二的深度,暗紫色的汁液从切口喷涌而出,蔓体的结构完整性遭到致命破坏。
三条主蔓在自身重量下折断、坠落,砸在两侧的藤蔓丛里,溅起大片泥浆和碎屑。
剩下三条改了方向,朝她半空中的身影抽去。
她已经在落了。
半空中无处借力,身形下坠的轨迹不可改变。三条主蔓从三个方向合围,最近的一条距离她的腰部只有五尺——
林澜的剑气从下方射上来。
不是枯萎光幕,是一道凝实的暗绿色剑气,细如筷子,快如流矢,精准地击中了最近那条主蔓的侧面。
剑气没有切断它,但枯萎效果在击中点迅速扩散,蔓体表皮干裂、收缩,原本流畅的抽击动作出现了一个极短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