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作金黄色的尘埃飘落。
林澜冲到孤峰平台边缘,在叶清寒坠落的轨迹下方张开双臂。
她重重地砸在他怀里。
林澜的双膝在巨大的冲击力下直接跪进了岩石——岩石表面被他的膝盖压出了两个浅浅的凹陷。
他的断肋彻底碎裂,血从他的口中涌出来,溅在叶清寒的脸上。
但他接住了她。
他抱着她从地上爬起来,向孤峰平台的另一侧——那处尚未被光柱削去的岩石突起后方——踉跄地退去。
“还能撑多久?”林澜在心楔中问。
叶清寒没有回答。
她的右大腿伤势极重,鲜血像泉水一样从贯穿伤口涌出,在岩石地面上拖出一道蜿蜒的血迹。
她身上的薄膜在大量失血后变得稀薄,纹路的光芒也黯淡了下去。
魔气化形已经无法维持了。
林澜把她按在岩石突起后方,自己则探出身体向上看。
云层中的金丹男子已经飘到了离他们不到一百丈的高度。
他的弓还在他手中,弓弦上正在凝聚一支新的箭矢——这次他不再用大型的光柱箭,他选择了最朴素的银白色箭矢。
因为他知道他们已经无力反抗了。
他的目光从空中俯视下来,平静得像是在观察两只即将被收割的猎物。
“挣扎得不错。”他说,“但是结束了。”
林澜把叶清寒护在身后。
他知道这一箭他挡不住。他的丹田已经被反向冲击撕裂,灵力溃散得只剩下不到一成。叶清寒已经无法再战。
他只是把叶清寒护得更紧了一些。
他的右手摸到了腰间最后一张符箓——那是一张普通的木属性防御符,最多只能挡住筑基中期的攻击。
他把它捏在掌心。
不是为了挡——是为了让叶清寒在他死后,能至少多撑一息逃跑的时间。
“清寒。”他通过心楔传音,“对不起。”
叶清寒的意识里传来一阵虚弱的回应:
“不要道歉。”
她的意识里没有恐惧,没有怨怼,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接受。
“如果死,就一起死。”她说,“我不要你为我挡。”
“你想得美。”林澜的传音里居然带着一丝苦笑,“我都已经决定了——”
云层中的金丹松开了弓弦。
时间在林澜的感知里变得极慢。
他能看见箭矢的箭尖。
那是一个精确的、由灵力凝聚而成的圆锥形结构,圆锥表面流转着冰蓝色的符文。
箭尖正在以一个无可挽回的角度对准他的胸口——他用身体挡在叶清寒前方,箭矢的轨迹会先穿透他的胸腔,然后击中他身后的叶清寒。
他闭上了眼睛。
然后——
云层中的金丹男子突然停住了。
不是他主动停下的——是他的整个身体在空中僵住了,弓还保持着拉满后释放的姿态,弓弦上的箭矢已经离弦三尺,在空中静止。
不是真的静止,是一点点,一点点慢了下来。
慢到了一种诡异的、违反物理常理的程度。
箭矢仍然在向林澜的胸口飞行,但它的速度从原本的快得无法捕捉,变成了一种几乎可以用肉眼追踪的缓慢漂移。
林澜甚至能看见箭尖在空气中划开的那道极细的轨迹——一条由冰蓝色的霜气凝聚而成的细线。
林澜睁开眼睛。
云层中的金丹男子,他的胸口——他的丹田所在的位置——出现了一道极细的红线。
那道红线从他的小腹正中央延伸出来,向上一直延伸到他的咽喉,向下一直延伸到他的耻骨。
整条线的宽度不超过一根头发,但它在出现的瞬间就开始向外渗出鲜血。
血是从内向外渗出来的。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的体内贯穿了他,然后又退了出去。
金丹男子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的那条线。
他的表情是困惑的——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没有看见任何攻击的痕迹,没有感受到任何灵力的波动,没有听见任何破空的声音。
他只是——突然死了。
他的身体已经无法再维持悬浮在云层中的状态了。
他手中的灵力弓在他低头的同时崩溃成无数光点,悬浮在空中的箭矢失去了能量来源,化作一缕白雾消散。
他开始坠落。
从一百丈的高空,以一种缓慢的、近乎尊严的姿态向下坠落。
林澜抬起头,看着那个坠落的身影。他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来自任何方向——是直接出现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
“……走。”
这个声音极轻,极哑,像是嗓子里被塞了一团碎冰。但林澜在听见的瞬间就认出来了。
夜昙。
林澜猛地回头。
她就站在他和叶清寒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夜昙的出现没有任何征兆。
没有破空声,没有灵力波动,没有视线中的任何残影——她就这么直接出现在了林澜的身后,仿佛她原本就一直站在那里,只是林澜之前没有注意到她而已。
但她的状态,让林澜的心脏在一瞬间收缩成一团。
她的双眼是血红色的。
不是血丝——是整个眼球都变成了深红色。
瞳孔是一个比平时更细更尖的竖瞳,瞳孔周围的虹膜泛着一种暗金色的光晕。
这种瞳孔形态林澜从未在任何修士身上见过。
她的嘴角有血。
鼻孔里有血。
耳朵里有血。
她的双手垂在身侧,左手中握着一柄极短的、薄如蝉翼的匕首——那匕首的形态林澜也从未见过。
匕首通体黑色,刃身只有四寸长,但刃身边缘上凝聚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暗金色的光晕,那光晕的颜色与她瞳孔周围的光晕完全一致。
她的指尖在剧烈地颤抖。
因为她的整个身体都在燃烧。
林澜能感受到。
从夜昙身上传来的那股气息,不是灵力,不是魔气,是一种他从未感知过的、更加古老、更加纯粹的能量。
这股能量正在以一种极其暴烈的速度从她的身体核心向外扩散——但它的扩散方向不是向外释放,是向外耗尽。
她在燃烧自己。
“夜昙——”林澜的喉咙在颤抖。
夜昙没有回应他。
她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具正在缓慢坠落的金丹尸体——那个金丹的眼睛在坠落的过程中终于失去了光芒,他的尸体在落到孤峰平台之前就已经彻底死透了。
夜昙看着那具尸体,瞳孔中的暗金色光晕黯淡了一分。
“……价格。”她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极轻的字。
林澜没有听懂。
然后他看见夜昙的左手——握着那柄黑色匕首的左手——开始变得透明。
从指尖开始,皮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