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泉喷涌。
不是从赵元启身上,是从他身后那名护卫身上——剑尖从他的胸口透出时,带出了护卫的心脏碎片,鲜血以雾化的形态喷出三尺远,把月光下的连廊染成一片猩红。
那名护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向后摔倒,瞳孔失焦。
赵元启站在原地。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肋。
短剑还插在他身上。剑柄上缠着的深绿色丝绦,沾着他的血,紧紧贴在他的暗金色劲袍上。
他抬起头。
第一次,林澜在不到一尺的距离内,看清了这个仇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
赵元启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在笑。
“青木宗……”
他低头看着刺穿自己右肋的短剑,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荒谬的轻蔑,仿佛被一只蚂蚁咬了一口后发现蚂蚁居然还没松嘴。
“我还以为灭得干净了。”
他的左手抬起来。
五指张开,掌心朝下,按在了短剑的剑身上。
暗金色的灵力从他的掌心灌入剑身——不是要拔剑,而是要锁剑。
灵力如同熔化的金属浇铸进千年青心木的纹理里,将短剑与他的身体焊死在一起。
他用自己的肉身把林澜的武器钉住了。
“你以为——”
赵元启的右手终于离开了腰间的鎏金剑柄,转而探向胸口,从衣襟下摸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暗金色鳞片。
鳞片入手的瞬间,他的气息猛然拔高了一截——不是筑基后期,是无限逼近金丹的那道坎。
外力催发。
法宝增幅。
这就是赵家背后那位雇主赐给他的底牌。
“——刺我一剑,就能报你那个破落宗门的仇?”
赵元启松开按住剑身的左手,五指收拢成拳,砸向林澜的面门。
拳风到达之前,暗金色的灵力已经先行覆盖了拳面,形成一层如镜面般光滑的金属化护层。
这一拳不是单纯的肉搏——赵家嫡传“金刚碎岳拳”,专破护体灵光,一拳下去能将筑基中期修士的胸骨连同丹田一起轰碎。
林澜的短剑还插在赵元启体内。
他拔不出来。
暗金色灵力将剑身死死锁住,他越用力拔,赵元启体内的灵力绞得越紧。
那种感觉像是把手伸进了一个活着的金属蚌壳里——蚌壳在合拢,要把他的手指连同剑柄一起吞掉。
林澜松手了。
不是放弃,是判断。
短剑留在赵元启体内,剑身上的木属性灵力仍在持续侵蚀他的经脉——千年青心木不是死物,它在吸收赵元启的血液和灵力,像一颗种子扎进了泥土里。
赵元启用灵力锁住它,等于同时锁住了一个不断膨胀的寄生体。
这是时间问题。
但林澜必须先活过这段时间。
金刚碎岳拳到了。
他的上半身向后仰倒——以脊椎为轴的极限后弯。拳风擦着他的鼻尖掠过,暗金色的灵力余波将他额前的碎发齐根削断,发丝在月光中飘散。
同时他的右脚蹬地,整个人借着后仰的惯性向后翻出,拉开了三尺距离。
赵元启没有追。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肋上的短剑。
剑柄上缠着的绿色丝绦正在缓缓变红——不是被血浸透,而是丝绦本身在吸收他渗出的血液,纤维之间泛起细密的木纹光泽。
短剑的剑身也在轻微地颤动,像一颗心脏在跳动。
赵元启皱了下眉。
然后他伸手握住剑柄,灵力灌注,硬生生将短剑从自己体内拔了出来。
“噗——”
血柱从伤口涌出。
但只持续了半息。
暗金色的灵力立刻封住了伤口,将撕裂的肌肉和经脉用蛮力焊接在一起。
这种做法粗暴至极,等于用烙铁烫伤口——止血了,但内部的损伤只会更严重。
他不在乎。
他把短剑随手丢在地上。
千年青心木的剑身落在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绿色丝绦浸满了赵元启的血,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知道你们青木宗为什么会被灭门吗?”
赵元启活动了一下右手腕,鎏金剑重新回到掌中。他看着三尺外的林澜,眼神像在看一件有点意思但终归不值钱的古董。
“不是因为你们弱。”
他向前迈了一步。
“是因为你们蠢。”
又一步。
“守着那么大一个秘境入口,守着那些天魔研究的遗物,你们的掌门居然以为——”他停顿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扩大了,“——只要不告诉别人,就没人知道。”
“三百年。你们青木宗在那个破山头上蹲了三百年,以为自己是什么秘密的守护者。可笑。整个东域有头有脸的势力,哪个不知道你们屁股底下坐着一座金矿?只不过没人愿意第一个动手罢了——嫌脏。”
他站定了。
距林澜两丈。
鎏金剑横在身前,暗金色的剑光将他的面孔映得明暗交错,那张曾经在天剑玄宗论剑台上谦逊含笑的脸,此刻终于露出了底色——
傲慢。
不是强者对弱者的傲慢,而是攀附者对被践踏者的傲慢。是“我踩着你的尸骨爬上来了,所以你的死是有意义的”这种扭曲的优越感。
“赵家愿意脏这个手。所以赵家拿到了入场卷,入了场,成为了这场棋局背后棋手的执刀之人,有了搅动这棋局的力量。”
他抬起鎏金剑,剑尖指向林澜的眉心。
“而你,青木宗最后一个弟子——你连当垫脚石的资格都没有。你师父把你藏着掖着,让你跑,让你活,结果呢?你活下来做了什么?学了一身邪功,种了几个心楔,带着一个听雨楼的破烂杀手来刺杀我?”
赵元启轻轻摇了摇头,像一个先生在惋惜不争气的学生。
“你师父要是泉下有知,怕是要再死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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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澜没有说话。
不是因为愤怒让他失语。
是因为他在听。
每一个字都在听。
赵元启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印证他这半年来一直在想、却从未得到过真正确认的事实:青木宗的覆灭不是意外,不是仇杀,不是哪个修士的私人恩怨。
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有组织的、以夺取天魔遗物为目的的灭门行动。
赵家是执行者。
赵家背后,还有人。
“入场券”——赵元启用了这个词。
入场券。
意味着有一个更大的牌桌。赵家灭了青木宗,换来了一张坐上那个牌桌的资格。而那个牌桌上坐着的人,才是真正的主谋。
林澜将这些信息全部记住。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平。
“说完了?”
赵元启的眉毛挑了一下。
“我师父确实让我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