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遮挡”,但实际效果恰恰相反:水蓝色的薄纱覆在白皙的肩背上,把底下细腻的肌理映得更加清晰,像隔着一层春冰看水底的白玉。
叶清寒的头发被她自己重新挽过了。
没用木簪,换了那套水着里附带的一枚冰蓝水晶发冠,将大半青丝拢成高马尾,余下的几缕散在肩侧和胸前,反而成了她最后的遮羞屏障。
她站在客栈门口。
脊背绷得笔直。
下颌微抬。
表情冷得像三九天的剑脊。
然而耳根——从耳垂一直烧到耳廓——是透明的、藏不住的绯红色。
那红色顺着她白皙的脖颈往下蔓延,锁骨窝里像落了一瓣桃花。
“走吧。”
她的声音很稳。稳得像在宣布一场剑道考核的规则。
但她的手一直攥着那条披帛的边角,指节泛白。
镇上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日头虽烈,但夏日市集的凉棚搭得密,卖冰饮的、卖瓜果的、卖符扇的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
行人不少——散修、凡人、走镖的、卖艺的,混杂在一处。
叶清寒踏出客栈廊檐的第一步,三丈内的空气就安静了。
一个挑着西瓜担子的汉子停下脚步,扁担从左肩滑到右肩,西瓜差点滚下来。他嘴巴张着,一只苍蝇飞过去他都没注意到。
凉茶摊后头两个嗑瓜子的散修,瓜子壳掉在膝盖上浑然不觉。其中一个手里的茶碗倾斜了,凉茶浇了一裤腿。
一位带着女儿买糖葫芦的妇人下意识捂住了孩子的眼睛。
孩子从指缝里偷看,奶声奶气地说:“娘,那个姐姐好漂亮,她是不是仙女?”
妇人没回答。她自己也在看。
叶清寒面无表情地走在青石板路上。
赤足。
——对,她拒绝穿林澜附赠的那双系带凉鞋。“已经够了,”她当时说,语气像在封存一柄断剑,“鞋,我自己的。”
然而她自己那双素白布鞋配上这身水着实在太过违和,最终她选择了赤足。
金丹修士的脚踩在被晒得滚烫的石板上,体表灵力自动隔绝了温度,每一步都轻盈而无声。
脚踝纤细,骨节分明,那条从腰侧垂下的金链末端刚好晃到脚背,随步伐发出细碎的铃响。
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赴刑场般的庄严。
周围的视线像蚊虫一样密集。
有惊艳的、呆滞的、窥探的、也有纯粹的审美震撼——叶清寒这张脸和这具身体,哪怕裹在麻袋里都是祸水级别的存在。
如今这几条丝带把那些平日藏在剑袍之下的曲线全部勾勒出来:肩线流畅,腰肢极窄,胯骨以下忽然丰盈起来的弧度被金链和蝴蝶结框得恰到好处。
日光打在她裸露的肩背上,皮肤细腻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偶尔一阵热风吹过,披帛扬起,腰侧那道浅浅的魔纹印记若隐若现——
一个年轻剑修瞪大了眼,手中的糖人掉在地上摔成三截。
他旁边的同伴用力拽了他一把,压低声音:“别看了你疯了吗那身上有剑意——金丹的剑意——”
叶清寒充耳不闻。
她的注意力全部用在一件事上:维持面部肌肉的绝对静止。
不能红。不能抖。不能让任何人看出天剑玄宗的名誉长老、叶家嫡女、东域最年轻的金丹剑修此刻想找一条地缝钻进去。
可那双灰蓝的眼睛出卖了她。
瞳孔微微收缩,眼尾的弧度绷得太紧,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走过卖胭脂水粉的铺子时,铜镜里映出她自己的影像——白皙的身体上只有那几条蓝白丝带和叮当作响的金链,像一幅工笔春宫图从画卷里走了出来。
她的步子顿了半拍。
然后更快地走过去了。
耳根的红色又深了一层。
身后不远处,林澜摇着扇子,慢悠悠地跟着。
他脸上的表情,用“心满意足”来形容都嫌不够。
那是一种——猫把鱼叼到了最舒服的角落,四仰八叉地躺着,一口一口慢慢舔——的表情。
摊主婶子在凉棚后头探出脑袋,看看前面那个冰雕似的美人,又看看后面这个笑成狐狸的年轻人,啧了一声,往灶台里添了把火。
“造孽哟。”她嘟囔了一句,舀起一勺红糖浇在新出锅的冰粉上。
林澜追上去的方式很自然——两步并作三步,从侧面绕到她前头,然后倒退着走,面朝她,扇子往左边一指。
“饿不饿?”
叶清寒没看他。目视前方,步伐如仪。
“不饿。”
“那渴不渴?”
“不渴。”
“那——”
“不热、不累、不想停下、不想说话。”她一口气把他可能问的全堵了回去,声音平得像刀背——至少听起来像这样。
林澜笑了。
扇子收起来,插进后腰带里,空出的手极其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叶清寒的身体僵了一瞬。
不是因为他的触碰——这种程度的肢体接触她早已……习惯了。
是因为他的手指扣住她腕骨的位置,恰好按在脉搏上。
那里的皮肤薄得几乎透明,被他温热干燥的指腹一压,心跳的频率便毫无保留地传递过去。
而她知道自己的心跳现在绝对不是一个金丹修士该有的速度。
“走嘛,”林澜握着她的手腕往斜前方一拐,“剑侍陪主人逛个集市,不过分吧?”
她被他拽着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道。
巷道两侧全是临时搭起来的食摊,竹竿挑着五颜六色的幡子,蒸汽、油烟和糖浆的甜香混在一起,扑面而来。
这是镇上夏日市集的吃食街。
第一站,是一个卖冰碗的老头。
摊子极简陋,一口大缸,里头码着碎冰,冰上搁着七八只粗陶碗。
碗里是切成丁的蜜瓜、红豆沙、糯米圆子、桃肉和一勺微微发黄的桂花蜜,最上头浇一层薄薄的凝脂——用灵泉水和凡间牛乳混出来的,入口即化。
林澜要了两碗。
老头抬头看见叶清寒,手里的冰铲停住了。
愣了足足三息。
然后冰铲一抖,碎冰洒了一桌。
“咳、咳——二位里边坐、里边坐——”老头手忙脚乱地擦桌子,偷偷又看了两眼。
“里边”就是摊子后面多摆了一条长凳和一张矮桌。凳上铺了块洗得发白的蓝布,勉强算雅座。
叶清寒坐下来的动作带着一种微妙的别扭。
长凳很矮,她腿又长。
坐下去之后膝盖高过桌面,大腿从那片窄窄的布料下露出大半,金链顺着胯骨的弧线滑到腿根处,叮地一声轻响。
她下意识把披帛拢了拢,盖住膝头,但薄纱是透明的,遮了等于没遮。
林澜在她对面坐下,把其中一碗冰碗推过去。
“尝尝。”
叶清寒低头看着碗里花花绿绿的一堆东西。
她其实很少吃这种凡俗小食。
过去在天剑玄宗,辟谷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