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个金币。最新WWW.LTXS`Fb.co`M「请记住/\邮箱:ltxsba/@\Gmail.com /\发任意内容找|回」
顾临川把这四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坐在对面的商人抬起了头。
商人问:“多少?”
顾临川说:“四十。”
顾临川伸出四根手指,把条件一条一条摆开。
十二辆粮车,从青石镇送到王都,走南边商道,来回差不多二十天。
黑石坡附近最近还有盗匪。
顾临川带四个人。
少一个铜币,这单他不接。
窗外刚好传来马车碾过石板的声音。
咯噔,咯噔。
青石镇昨夜刚下过一场雨,商会门前的石板路还湿着。
车轮从石缝里的积水碾过去,泥水溅到两旁。
街上已经热闹起来。
卖麦饼的在喊,卖盐的在称,赶骡车的农民从城门口挤进来,腰间挂短剑的佣兵三三两两站在屋檐下。
几个从南边来的商人正蹲着检查货箱。
更远一点,东门附近的铁匠铺已经开炉,沉重的打铁声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
铛,铛,铛。
空气里混着湿泥、牲口、炊烟和煤炭烧起来的味道。
青石镇算不上大城市。
城墙只有三面是真正的石墙,西边那一段还是几十年前留下来的夯土墙,外面打了一排木桩。
可这里位置好。
往北能去王都,往南接着几个粮食产区,往西是大片山区和矿区。
商队多,钱就多。
钱多,盗匪也多。
盗匪多,佣兵就有饭吃。
对面的胖商人显然不想让顾临川吃得太饱。
商人说:“三十。”
顾临川说:“四十。”
商人说:“三十二。”
顾临川说:“四十。”
商人说:“三十五。”
顾临川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站起来。
顾临川说:“那你找别人。”
商人愣了一下,连忙喊:“等等!”
顾临川停下,问:“怎么?”
商人咬了咬牙,说:“四十就四十。可路上如果丢了货——”
顾临川说:“正常战损不赔。马也不赔。粮食更不赔。”
商人瞪着他,问:“那我花四十金币雇你干什么?”
顾临川重新坐下。
顾临川说:“有人抢你的时候,我替你砍他。下雨、塌桥、马瘟、车轴断了,不归我管。想管也可以,另外加钱。”
商人盯着他。顾临川也看着商人。楼下正好有人牵着一匹驮马经过,马脖子上的铜铃叮叮作响。
过了一会儿,商人才从怀里掏出契约,骂了一句:“你们这些佣兵,一个比一个黑。”
顾临川接过契约,说:“我们拿命挣钱,便宜不了。”
顾临川没有马上签。
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货物损失、护送范围、出发时间、到达时间、遭遇袭击以后的责任、伤亡赔偿,连道路中断以后的绕路费用,他都看得很仔细。
雷蒙以前告诉过他,当佣兵最容易死在两个地方。一个是战场,一个是契约。前者死得快,后者有时候能折磨人好几年。
顾临川确认没有乱七八糟的小字,这才拿起笔,签字,按手印,然后伸出手。
商人愣了一下,问:“干什么?”
顾临川说:“定金。”
商人说:“还没出发。”
顾临川说:“所以才叫定金。”
商人骂骂咧咧地拿出钱袋,一枚一枚数出来。
一枚,两枚,三枚,一直数到十枚。
顾临川一枚一枚收起来。
钱袋沉甸甸的,他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容。
半个小时以后,这点笑容就没了。
药铺开在商会后面的第二条街。
门面很窄,里面却很深。
顾临川一推门,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
干草、树根、药酒、晒干的虫子,还有一股说不清是什么发出来的苦味。
墙上挂着一个个布袋,柜台后面是一排排木制小抽屉。
药剂师正在用一杆小铜秤称药。
顾临川把钱袋放在柜台上,说:“老样子。”
药剂师抬头,问:“你父亲?还是咳?”
顾临川说:“晚上厉害。”
药剂师问:“上次的药有效吗?”
顾临川说:“有效。”
药剂师点点头,转身拉开几个抽屉,取药,称重,包好。
药剂师说:“一金币二十三银币。”
顾临川刚刚才出现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顾临川说:“又涨?上个月才一金币十五银币。”
药剂师一边包药一边说:“药材涨了。北边又打起来了,有几种药材运不过来。能买到就不错了。”
顾临川低头看着那些药,最后还是掏了钱。没办法。
顾临川的父亲年轻时给领主当过几年步兵。发布页LtXsfB点¢○㎡ }
不是骑士,也没有斗气,就是最普通的步兵。
领主打仗,发一把长矛、一面木盾,人跟着队伍往前走。
后来战争结束,命回来了,身体却没完全回来。
年轻时还能撑。
这些年年纪大了,旧伤越来越明显,天气一冷就整夜整夜地咳。
药不能停。
顾临川把药包好,塞进随身的袋子,离开药铺。
外面的雨已经完全停了,屋檐却还在滴水。
街道两边大多是两层石屋,一楼做铺面,二楼住人。
几个穿着皮甲的佣兵从酒馆里出来,其中一个已经喝得东倒西歪,腰间的剑鞘拖在泥里。
顾临川看了一眼,继续往邮驿走。
顾临川把钱袋往柜台上一放,说:“三个金币,还有这些银币,送王都。”
邮驿的人抬起头,问:“魔法学院?顾清禾?”
顾临川说:“对。”
那人笑了,说:“又给你妹妹寄钱?”
顾临川叹了口气,说:“没办法。魔法师太能花钱了。”
顾清禾去年考进王都魔法学院。
全家高兴了三天,第四天就开始发愁。
学院基础学费有王国补贴,可住宿要钱,吃饭要钱,书要钱,法袍要钱,魔法材料更要钱。
顾临川第一次收到妹妹寄回来的材料清单时,盯着最下面那个数字看了半天,最后只说了一句:“她最好真能学出来。”母亲差点拿扫帚抽他。
话虽然这么说,钱还是得寄。
弟弟留在家里种地,顺便照顾父母。
父亲身体不好,母亲一个人也撑不起整个家。
所以顾临川十六岁以后出来当佣兵。
到现在,他已经习惯了。
挣钱,寄回去,再挣钱,再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