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竹子拔节时的脆响。
他的身体在膨胀生长,他原本撑不满校服的身架子填充起来。
肌肉像充了气一样鼓胀,校服的缝线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最新地址 .ltxsba.me
他透过后视镜看见了一双正在燃烧的眼睛,金色的竖瞳流淌着炽烈的熔金。
现在的他看起来像是一头刚刚从太古黑暗里苏醒的怪物,浑身上下散发着无与伦比的暴力。
路明非忽然觉得这很荒谬,他花了十五年时间学会接受自己是个废柴。
他接受得彻彻底底,连骨头缝里都渗透着这个信念。
他以为这就是他这个路人甲的人生剧本了,没有任何反转,没有任何高潮,没有任何值得被写进故事里的情节。
直到今天他才知道自己的剧本不是什么青春伤痛文学,是奇幻冒险小说。
某部校花的贴身高手好歹用了几百万字来铺垫修仙,而上午还是一无是处衰仔的自己到了晚上就得要直面神王奥丁。
这神转折大概相当于花了三四个小时看《泰坦尼克号》,结果在最后五分钟奄奄一息的杰克突然精神抖擞地从冰水里爬出来露出里面的超人披风,然后抱着露丝飞上天空逃出生天。
那堵名为死亡的铁壁不再那么无坚不摧,男孩有了能撰写剧本的权柄。他要一头把那该死的墙给撞个稀碎,将所谓的命运狠狠地践踏在脚下。
他伸出布满黑鳞的右手朝那道赤红的死亡轨迹抓了过去,五指张开的时候掌心周的空气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像是盛夏柏油路面上的热浪被压缩到了方寸之间。
昆古尼尔的枪尖撞上他的掌心,没有爆炸也没有冲击波,只有一声像在深海里敲响了一口青铜巨钟,低沉浑厚到能让人感觉到五脏六腑都在跟着共振。
枪身上缠绕的因果在他掌心里一根根崩断,断开的丝线化作金色的光点消散在雨中。
迈巴赫外的空间开始扭曲了,高架桥以路明非为中心开始出现放射状的裂纹,每一道裂纹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远处延伸,裂纹边缘的空气像被高温灼烧的塑料薄膜一样皱缩变形。
透过那些变形的空气看到的景象全都走了样,死侍的身体被拉长成面条一样的细条,雨水逆着重力向上飞腾,闪电在云层中被折叠成了锯齿形。
整个世界成了一幅油画,现在有人从画布背面用力顶了一拳,把所有颜料都撑得变了形。
在这扭曲的缝隙里,路明非隐隐约约听见了一个声音。
那是愤怒痛苦的咆哮穿透了空间和时间的阻隔,像是从太古洪荒的时代跨越了千万年来到现在只为对着他吼一嗓子。
声音的主人——那端坐在八足骏马上的神祗显然没料到一只蝼蚁居然变成了大boss还死死制住了祂的权能。
昆古尼尔在他掌心里剧烈地震颤着,如同是被激怒的活物在拼命挣扎。
路明非能感觉到枪身上传来的那股狂暴的力量,那股力量试图挣脱他的钳制继续完成它的使命。
如果它是活物那它此刻一定在嘶吼咆哮,在愤怒地质问为什么这个渺小的人类胆敢阻止命运的降临。
路明非五指收紧,鳞片覆盖的指骨发出咯咯的闷响。
枪身上的光在他的握力下明明灭灭,然后他抡圆了胳膊把昆古尼尔朝来时的方向狠狠掷了回去。
那一掷的速度比它飞来时还要更快。
空气发出震耳欲聋的音爆,冲击波以手臂为起点向四面八方扩散把桥面上所有死侍全部掀飞。
那些围得水泄不通的怪物此刻像是被风吹散的落叶一样在空中翻飞着,有的撞在桥面的护栏上碎了一地,有的直接从高架桥上坠了下去消融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有的甚至还没来得及飞出去就被音爆震成了一滩碎肉。
桥面上的积水被冲击波炸成了一片水雾,水雾在闪电的映照下折射出一道道彩虹。
昆古尼尔被掷回的力量太快太猛,奥丁甚至来不及闪避只能侧身让开要害。发布 ωωω.lTxsfb.C⊙㎡_
枪身擦着祂的肩膀飞过撕裂祂的斗篷,带起一大蓬金色的液体。
那金色血液从伤口里飞溅出来的时候发出滋滋的响声,滴落在高架桥上烧穿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洞。
但斯雷普尼尔就没这么幸运了。
昆古尼尔洞穿了它的大脑,八足神骏的身体轰然倒地。
它的脑袋则像被子弹打爆的西瓜一样炸成了漫天血雾,浇得奥丁一身都是红白之物看起来老狼狈了。
楚子涵率先反应过来。
她从方向盘上抬起头,透过蛛网般碎裂的挡风玻璃看到眼前被清了场的桥面。
心思敏捷的她没浪费任何时间去追问这是怎么回事。
她动作流畅地挂挡、踩油门、打方向,迈巴赫甩着残破的车身划出一道潇洒的半圆掉头朝高架桥另一端冲去,发动机的嘶吼声在空旷的桥面上回荡,每一次嘶吼都像是破伤风患者在打喷嚏。
但马力却出奇地稳,不愧是德系精工,哪怕被死侍抓得面目全非也还能跑出最后一点底力。
速度表上的指针艰难地从四十爬到一百二,车速还在往上攀升,前方是雨幕,后方是神明,而迈巴赫像一头浑身浴血的斗牛正朝着楚天骄指出的方向撒蹄狂奔。
路明非在这个节骨眼上没有头脑一热下车跟奥丁展开1v1真男人决斗,因为他感到身体里的力量开始退潮了。
小魔鬼不愧是个奸商,那伟大的权柄堪堪给了奥丁一个下马威就打烊收工了。
那滚烫狂暴的伟力正在从他的血管里一点点退去,像是海水在退潮时慢慢地把海滩上的贝壳卷回深海。
鳞片开始从他手臂上剥落,露出其下白皙的肌肤。
他的金瞳开始褪色,金色的火焰一点一点地熄灭,露出来原本深褐色的虹膜。
鳞片剥落的地方露出大片大片红肿的皮肤,有些地方还在往外渗着暗红色的血,但转眼间就开始愈合恢复如初了。
他是路明非,不是怪物。
他坐在后排看着楚子涵的脸,听着发动机的轰鸣声。
他累到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累到每一条骨头都在呻吟,累到他的眼皮重得像铅块一样每眨一下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他想闭上眼睛就那么睡过去睡到世界末日,但他感觉自己一闭上眼睛就会做噩梦。
他想要这一切快点结束,快点离开这座该死的高架桥,快点回到正常的人类世界里。
那个世界虽然很无聊很无趣,但至少没有会让人死无葬身之地的怪物。
那个世界里有一个衰仔,和一个喜欢他的女孩。
迈巴赫从高架桥的出口匝道驶了下去,匝道的尽头是一条普通的城市主干道,路面上有行车行人,也有霓虹灯在闪烁。
一切都很正常,路明非觉得刚才在高架桥上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但那支离破碎的迈巴赫和周遭人们看向他们的惊惧眼神在说这都是真的,还有那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一家之主。
楚子涵把车开到了她家孔雀邸楼下。
楚天骄的那辆迈巴赫以前总是停得端端正正的,像是一个强迫症患者。
现在这辆迈巴赫停得歪歪扭扭的,像是喝醉了酒的人踉踉跄跄地走回家一头栽倒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