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抬眼看了看他,目光在他壮硕的身板上扫了一圈,警惕之色一闪而过,随即松懈下来,这年头废矿里出来的矿奴到处都是,跑出来的也不在少数,只要不惹事,没人会管。
前面三十里是白石镇。老头的声音有些含混,嘴里缺了好几颗牙。再往东北走八百里就是碧落宗的地界了,你从东荒废矿出来的?
嗯。林诚点点头。
那你运气好,矿脉废了,监工的人也撤了,没人管你了。
老头吐了口唾沫,语气里带着点同情。
不过你出来也没什么好去处,东荒这片地儿,凡人就是种地吃土,修士老爷们不会多看你一眼的。
碧落宗?林诚把这个名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刻意做出一副茫然无知的表情。很大的门派?
老头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个傻子。
你在矿底下待了多少年?
碧落宗!
东荒最大的仙门!
老头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有一种凡人对修仙者混合着敬畏与恐惧的复杂情绪。
宗主大人一掌能劈开一座山,弟子过万,法舟能遮半边天,咱们脚下这片地儿,方圆三千里,全是碧落宗的地盘。
那宗主大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老头连连摆手:我哪知道?
修仙老爷的事儿,我们凡人一辈子也见不着,只知道碧落宗的宗主姓沐,好像是个女的,对了,最近碧落宗好像在办什么大事儿,前几天我瞧见好几拨穿得花花绿绿的修士老爷从天上飞过去,法舟一艘接一艘的,排场大得吓死人。
姓沐,女的,宗主。
林诚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木讷的表情。
多谢老人家。
他继续沿官道往前走,老头推着柴火车走远了,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矿奴就是矿奴,修仙老爷的事儿也敢打听之类的话。
白石镇比林诚预想的要热闹一些,一条两丈宽的主街贯穿南北,两旁是低矮的泥瓦房和木板门面,卖杂货的、打铁的、卖馒头的、屠户,和古代的集镇没太大区别,不同的是,镇子入口处竖着一块刻了字的石碑,上面赫然写着碧落宗辖下白石镇几个字,旁边还贴了一张告示,纸已经发黄卷边了。
林诚站在石碑前看了一会儿,告示上的内容他居然能认识,大概是这具身体原主残留的记忆,内容无非是些规矩条例:凡人不得冒犯修士、灵石矿脉归属碧落宗所有、每年秋收需缴纳粮赋三成云云。
底层凡人活得像牲口一样。
他在街上走了一圈,引来了不少目光,主要是他的身板太扎眼了,将近六尺的个头,肩宽背厚筋肉虬结,活脱脱一头人形蛮牛,穿着破烂的粗麻短褐,赤着脚,头发乱糟糟的打着结,满脸胡茬,指甲缝里全是矿石灰,走在街上就像一块粗砺的黑铁混在一堆瓦片中间。LтxSba @ gmail.ㄈòМ
镇上的人多数都绕着他走。
林诚在一家馒头摊前停下脚步,摊子是一对中年夫妇在经营,蒸笼里冒着白汽,麦面馒头的香气飘出来,让他空了不知多久的胃发出一声响亮的咕噜。
老板,多少钱一个?
卖馒头的汉子是个矮胖的中年人,穿着油渍麻花的围裙,抬眼看了看林诚,目光在他破烂的衣衫和壮硕的身板上停了停。
一文钱两个,你有钱吗?
林诚摸了摸身上,这身破烂短褐连个口袋都没有,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在黝黑的面皮上倒是挺显眼。
老板,我能帮你干点活儿换两个馒头不?搬东西、劈柴、挑水,啥都行。
矮胖汉子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目光落在他胳膊上隆起的肌肉上,想了想,朝后面的院子努了努嘴。
后院有十袋面粉,五十斤一袋,你给我从驴车上搬到库房里去,搬完了给你四个馒头,再给你一碗水。
林诚绕到后院,十袋面粉码在一辆老旧的驴车上,他两手各提一袋,五十斤在他手里跟提两团棉花似的,面不改色地走进库房码好,五趟走完,连气都没喘一口。
矮胖汉子在旁边看得直咂嘴。
好力气,你是从东荒矿上出来的?
嗯,矿废了,没活干了,出来找条活路。
林诚接过馒头蹲在摊子旁边就啃,狼吞虎咽,三两口一个馒头就没了,腮帮子鼓得像田鼠,碎屑掉了一身,他也不在意,拍了拍就完事。
矮胖汉子的婆娘从里屋端了碗水出来,是个面相忠厚的妇人,穿着粗布衣裳,头发用一块灰布包着,身形矮胖敦实,看林诚吃馒头的样子,眼里露出几分不忍。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妇人把水碗递过去,犹豫了一下又多拿了两个馒头放在他手边。
谢谢嫂子。林诚一口气灌了大半碗水,用手背抹了抹嘴。
矮胖汉子在旁边跟一个来买馒头的老客唠嗑,林诚耳朵竖着,一边啃馒头一边听。
老赵头,听说了没?碧落宗这两天搞什么收徒大典,好大的排场。
可不是嘛。
那个被叫做老赵头的老者是个须发花白的瘦老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腰间系了个葫芦,看着像个走方郎中。
我昨天从东边过来,亲眼瞧见碧落宗上空飞过去十几艘法舟,每艘都有三丈长,舟身放金光,还看到有穿白袍的女仙站在法舟头上,啧啧,那身段,那气派。
林诚手里的馒头停了一下。
穿白袍的女仙?矮胖汉子咧嘴笑了。你一个凡人还看仙人身段?不怕仙人老爷一个法术劈了你?
看几眼又不犯法。
老赵头压低声音,眼珠子转了几圈,脸上露出一种凡人特有的八卦神情。|网|址|\找|回|-o1bz.c/om
我跟你说,碧落宗那些女弟子,一个个都跟画里出来的似的,尤其是那个圣女,姓沐的那个,据说长得天仙下凡一样,走到哪里百里之内花都开了,不过碧落宗规矩大,碰她一根手指头整个宗门的人能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听说她老娘更厉害,就是宗主。
矮胖汉子显然对这种话题很有兴趣。
宗主大人沐长霜,那可是元婴老爷!
打一个喷嚏咱们白石镇就得抖三抖,听去碧落宗送过菜的牛二说过,宗主大人长得跟冰做的人似的,冷得很,但是那身段啊啧啧。
呸,牛二那种货色也配看宗主大人?他送的菜连外门的厨房都进不去,最多在山脚下给看门弟子递过手,哪里见得到宗主?老赵头嗤了一声。
不管他见没见到,反正碧落宗那些女修,啧,一个比一个水灵,上回我在白石镇外面碰到两个碧落宗外门弟子来采买东西,穿着白袍,那腰啊细得我两只手就能掐住。
矮胖汉子说到这里被婆娘在后脑勺拍了一巴掌,顿时缩了脖子不敢再说。
林诚蹲在角落里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脸上的表情木木的,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但垂下去的眼睛里,有一点光在跳动。
碧落宗,宗主沐长霜,元婴修士,还有个圣女女儿。
母女俩。
林诚站起身,冲矮胖汉子道了声谢,沿着主街继续往东北方向走,脚步不疾不徐,看起来就是个吃饱了肚子没什么目标的流浪矿奴。
主街尽头有一家茶棚,几根木桩撑起一面草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