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依旧温柔,却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但我个人很欣赏你。你这么努力,又这么照顾妹妹,我不忍心看你空手回去。这样吧,我给你一个特别的选项。云庭今晚有一个小型的聚会,来的都是管理局和审核委员会的长官,大家都很关心基层的状况。你只要愿意来,陪大家聊聊天、喝杯茶,让长官们认识你的困难,我保证,你妹妹未来一年份的肺舒宁,还有你们姊妹下个月的配给点数,我都可以帮你处理好。龙腾小说.coM不需要你再在这里排队、申诉,一次解决。】
他的手指沿着她的袖口往上,轻轻划过她手腕内侧薄薄的皮肤,那里的血管因为紧张而清晰可见。
他的动作很慢,带着试探,像是把交易包装成施舍。
【你长得很清秀,气质很干净,长官们会喜欢你这种大学生的。只要你愿意放松一点,陪伴一下,事情就简单了。这对你和你妹妹,都好。】
那一瞬间,林雨桐全身的血液都往头顶冲去。
恶心、愤怒、羞辱感混杂着恐惧,让她的胃部一阵翻搅。
周劲纶身上的香水味变得刺鼻,他指尖的温度像火一样烫在她的皮肤上。
她猛地收回手,动作大得让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请你放尊重一点。】她的声音因为压抑愤怒而颤抖,却异常清晰,眼神直直地对上周劲纶的视线,没有闪躲。
【我来这里是申请我妹妹应得的药品,不是来谈这种条件的。我不会用这种方式换药,也不会让我妹妹的命建立在这种交易上。这不叫帮忙,这叫要胁。】
周劲纶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底的温柔迅速褪去,露出底下冰冷的、被拒绝后的不悦。
他收回手,插回西装裤口袋,姿态恢复成那个高高在上的执行长。
【林同学,你想清楚。】他的语气不再温柔,变得公事公办,带着淡淡的警告,【机会我给过你了。既然你坚持要走正式程序,那我就依法办理。】
他走回座位,拿起桌上的电子印章,在她的申请书上重重一盖。红色的驳回字样跳出来,伴随着系统的提示音。
【申请人林雨桐,贡献点数十二,未达s级药品申领门槛八十点。健康风险评估未达核心区优先标准。经审核,资格不符,予以驳回。如有疑义,请于七个工作天后重新排队申请。下一位。】
那个声音透过审核室的广播,平板地传出去。
林雨桐看着那个红色的章,像是被人在脸上打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疼。
她把桌上的资料一张张收回背包,手指抖得很厉害,却还是把每一张都折好放齐。
她站起身,没有再看周劲纶一眼,转身拉开那扇厚重的玻璃门。
门外的走廊依旧明亮,冷气依旧很强,但她觉得自己像是从冰窖里走出来,背后全是冷汗,贴在制服上的布料湿了一片。
她没有立刻离开核心区,而是绕到医疗中心侧面的员工通道。
那是陈怡安昨天用手环讯息约好的地方。
医疗中心的白色外墙在阳光下有些刺眼,救护车进出的后门飘出浓重的消毒水味。
陈怡安已经等在那里。
她今天穿着整套的护理师制服,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温柔却布满血丝的眼睛。
她看到林雨桐,立刻把她拉到楼梯间的转角,那里堆着待回收的纸箱,没有监视器。
【怎么样?他是不是……】陈怡安的声音很急,看到林雨桐发红的眼眶就明白了大半,她的眼神瞬间充满愧疚与愤怒,【那个混蛋,我就知道他会这样。他对好几个来求药的年轻女孩子都用同一套说词,把药当成诱饵。】
林雨桐摇摇头,把被驳回的申请书给她看,声音沙哑,【我拒绝了。他直接驳回,说我点数不够。】
陈怡安握住她的手,她的掌心因为长期戴手套而粗糙,却很温暖。
【对不起,雨桐,是我没能帮上忙,还让你去面对这种人。】她左右看了看,确定楼梯间没有人,才从制服最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用两层夹链袋包好的随身碟,塞进林雨桐的手心。
随身碟还带着她的体温。
【这个你拿好,千万不要在家里的电脑上直接打开。】陈怡安压低声音,语速很快,【这是我这三个月从内网备份下来的s级药品进出库报表,还有后台的操作日志。我冒着被稽核的风险,用护理长的帐号分批复制的。里面有每一批药的溯源码、被窜改前的原始流向纪录、还有被标成耗损的数量。你说的那个云庭,在报表里出现了四十七次,每一次都是零点数领取,经手人都是同一个帐号。】
林雨桐握紧那个小小的随身碟,冰凉的金属外壳被她的手温渐渐焐热。
她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心跳快得像要从胸口跳出来。
这不是截图,是完整的内部报表,是能证明黑箱存在的铁证。
【怡安姊,这个太危险了,你会被发现的。】
【我知道。】陈怡安苦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但我每天看着那些孩子因为没有药而喘到发紫,看着家属在护理站前哭,我如果什么都不做,我以后怎么还能穿这身制服。我已经把备份的纪录删掉了,但沈稽核官最近查得很严,你一定要小心。先去找灰色边缘带的电台,廖允凯他们有办法把这些资料加密,他们懂怎么保护消息来源。】
楼梯间外传来推车的声音,陈怡安立刻退开一步,恢复成专业护理师的模样。【快回去吧,雨馨还在等你。记住,别让任何人看到你有这个。】
林雨桐把随身碟紧紧攥在手心,放进侧背包最底层的暗袋,用一包卫生棉盖住。她对陈怡安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冲出医疗中心。
核心区的高墙在身后缓缓关闭,她的临时通行时间只剩下二十分钟。
她快步走在回过渡圈的道路上,汗水重新浸湿了她的背,但这一次,她的手不再只是抖于恐惧。
那个小小的随身碟在背包里发烫,像一颗刚从火里拿出来的炭,烫着她的掌心,也照亮了她眼前那条原本一片漆黑的路。
她终于不再只是被驳回的申请人,她手里有了能让黑洞现形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