弧度并不张扬,配合那一身保守到极致的穿着,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清冷感。
她低头拧了拧裙摆的水,那条藏蓝色的裙子湿了之后颜色变得更深了,但裙长依然稳稳地盖在膝盖以下,丝毫不乱。
我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你刚才怎么认出我的?”
她拧裙摆的手停了一下。
“你蹲在地上追乐谱的样子,”她说,“跟小学时候追被风吹跑的作业本一模一样。”
空气安静了一秒。雨水顺着门廊的屋檐往下淌,在我们面前拉成一道透明的帘子。我看着她,她看着我手里的伞。
“伞还你。”我把伞递过去。
她接过去,收拢,甩了甩水,动作干净利落,像个刚做完课间操的值日生。
然后她抬起头,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我,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音乐学院,声乐专业。”她念出了我校徽下面的小字,然后点了下头,“很好。”
“什么很好?”
她没有回答,而是从裙子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那手机套着那种能翻盖的保护壳,一看就是她爸挑的款式。
她打开,屏幕是干的,手指在湿衣服上擦了擦才去点屏幕。
“电话号码。”
“什么?”
“你的电话号码。”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像班长在收作业,“老同学重逢,留个联系方式,很正常。”
我报了号码。
她存进去,给我拨了一个,我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屏幕,确认拨通了,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有空联系。”她说。
然后她撑开那把印着什么什么银行的伞,走进了雨里。
步子不大不小,脊背挺直,那条藏蓝色的裙摆在雨幕中轻轻晃动,但永远、永远没有超过膝盖。
我站在门廊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雨里,心里翻涌着一种很奇怪的念头——三年没见,这个人怎么还是老样子?
不对,不是老样子。
是更极端了。
中学的时候她至少还会在体育课上穿运动短裤,现在倒好,暴雨天都裹得像个修女。
但我记住了她那句话——“跟小学时候追被风吹跑的作业本一模一样。”
她怎么还记得那个?
那是我小学三年级的事。
当时我的作业本被风吹到操场上了,我在全校人面前追着本子跑了半个操场,最后是班长帮我捡回来的。
那时候我根本没注意班长是谁。
现在我知道了。
那天晚上,我在宿舍里用吹风机吹那些湿透的乐谱,吹着吹着就走了神。
脑子里反复回放那个画面:雨那么大,她站在雨里,白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头发往下滴水,但她的表情一点都不慌,歪着头看我,像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手机屏幕亮了。我低头一看,是她发来的消息。
“乐谱干了以后压平,湿了直接晾会皱。”
没有“你好”,没有“在吗”,直接就甩过来一条知识点。这个人的聊天记录拿出去,说是专业课老师发的都有人信。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半天,然后在回复框里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发出去的是:“你连乐谱怎么处理都知道?”
“百度了下。”
我盯着那四个字,笑出了声。苏雯雯为了发一条消息还专门去百度了一下乐谱怎么晾。这个细节让我觉得比任何情话都窝心。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和苏雯雯成了偶尔在校园里碰面的“老同学”。
音乐学院和经管系的教学楼分别在校园的东西两头,她学会计我学声乐,课程表没有任何重叠,如果不是特意约,一周最多能在食堂碰上一两次。
每次见面都很官方——点头、打招呼、“吃饭了吗”、擦肩而过。
我注意到无论多热的天气,她的裙子永远在膝盖以下,有时候是藏蓝色的a字裙,有时候是深灰色的百褶裙,偶尔穿一次碎花长裙,裙摆能垂到脚踝。
她身边总是跟着一两个女生,我身边也没人,但我也没好意思停下来多聊两句。
直到那次在阶梯教室,我差点把水洒在她身上。
那天是学校搞新生安全教育,又是音乐学院和经管系被强行塞进同一个阶梯教室。
我迟到了,从后门溜进去的时候手里还拎着刚在琴房接的胖大海,盖子没拧紧。
我找了个角落坐下,把杯子放在脚边,然后——
然后有人从旁边递过来一包纸巾。
“你的杯子漏了。”
我低头一看,棕色的胖大海水正从杯盖边缘渗出来,滴在了地板上。
我手忙脚乱地去擦,脑门差点撞上前排的椅背。
等我处理完,抬起头,对上了她的眼睛。
苏雯雯坐在隔我一个位置的地方,依然穿着长袖衬衫,这次是浅蓝色的,扣子依然系到第二颗。
桌上摊着一本会计学原理,旁边放着一个墨绿色的保温杯。
“你怎么又坐这儿?”我问她。
“这是我的位置。”
我这才注意到她桌上贴了一张便签,上面用工整的钢笔字写着“苏雯雯,经管系会计一班”。
好家伙,这个人连听安全教育讲座都要提前占座,还贴名字,这到底是个什么物种?
我在她旁边坐下来,讲座开始了。
台上的人在讲什么防火防盗防诈骗,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我满脑子都在想,她现在离我不到半米,她的保温杯在桌面上冒着热气,我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极淡的洗衣液味道,跟上次在雨里闻到的一样。
讲座结束后,她合上书,拧上保温杯的盖子,站起来整了整裙摆。
那条裙子是深蓝色的,长度依然在膝盖以下。
然后她转过头看我,说了一句让我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的话:
“简星宇,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为什么会在同一所大学?”
我愣住了。
“你走艺考,我走文化课,我们报的是同一所学校。”她顿了顿,“我填志愿之前,在你们学校官网的艺考光荣榜上看到了你的名字。声乐组,第一名。”
“所以呢?”
她偏过头,想了想,说:“我当时觉得,这是缘分。”
苏雯雯说“缘分”这个词的时候,表情严肃得像在做学术汇报,耳根却红了一小片。我盯着那一小片红,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女孩的脸红胜过一切。
我张了张嘴,忽然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一种积压了很久、忽然找到出口的感觉。
那些被我否认过的念头——雨里重逢那次的心跳加速,收到她消息时反复打字的犹豫,每次在食堂偶遇时故意放慢的脚步——它们一起涌上来,堵在喉咙里。
“苏雯雯。”
“嗯?”
“那如果我说我想追你——”
“批准。地址LTXSD`Z.C`Om”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