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闭着眼,额头抵着她的肩膀,嘴角不自觉地扯了一下。
晒伤。
能把一个随手复活死人的恶魔疼出眼泪的反噬,被她轻描淡写地比作晒伤。
她大概以为这个比喻能让我放心,但恰恰相反——它只让我更确认了一件事:她嘴里的“不算什么”,大概就是别人嘴里的“无法忍受”。
“那还是很疼吧。”我没有抬头,声音闷在她风衣的肩缝里,“我看你临走的时候都疼得掉眼泪了。”
忽然,我被推开了。
不是那种凶狠的、用力的推。
是双手搭在我肩膀上,把我从她怀里往外推出半臂距离的那种推。
力道不重,但很坚决。
这是她第一次做出远离我的动作——之前都是她贴上来,她缠上来,她用尾巴卷住我的腰把我提起来扔回床上。
而这一次,是她把我推开了。
我被她推得往后退了半步,刚站稳,就看到她已经扭过头去,把手机举到我的面前。
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串数字,但她的手腕正在微微发抖。
屏幕上的数字因为那个颤抖而有些模糊,但我装作没看到。
“那是你的错觉。”她的语气又快又硬,像是把每一个字都提前切好了码在盘子里,不给自己留下任何犹豫的余地,“赶紧记电话。我得赶紧走了,一会儿赶不上船都怪你。”
我低头看着她的手腕。
她的手指攥着手机,攥得太用力了,指节都在泛白。
她的脸扭向一边,深灰色的碎发从耳侧垂下来,挡住了她大半张脸。
那条低马尾从肩头滑下去,发尾在风衣领口上轻轻蹭着,像是她的尾巴——如果它在的话——正在低垂着拖在地上。
她在用这种风风火火的方式把刚才那个拥抱翻过去,把之前那些被她归类为“意外”的瞬间全部打包塞进一个名叫“错觉”的箱子里,然后飞快地关上箱盖。
而我能看穿这一切,但我不打算拆穿。
我只是把手伸进口袋,掏出我那部屏幕右下角还贴着透明胶的旧手机,打开通讯录,新建联系人。
“名字写什么?”我问。
屏幕上的光标在“姓名”那一栏一闪一闪。
她偏过头,把手机收回去,转过身朝电梯的方向迈出步子。
步子很快,马丁靴的鞋跟在走廊地毯上踩出闷闷的、急促的节奏,像是怕走慢了就会被什么东西追上。
“简夜阑!刚说的你就忘了——你这记性到底随谁啊,记得加上姐姐。”她头也不回地朝身后挥了挥手,手腕转了个弯,五指在空中依次弹开,做了一个干脆利落的“再见”手势,“不用送下楼啦,回去陪你的雯雯吧。”
说完,她把手插回风衣口袋。
走廊尽头的感应灯被她的脚步声唤醒,亮起一簇暖黄色的光。
那束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米色地毯上,一直延伸到我的脚尖前面不到一寸的地方。
我站在原地,目送着她越走越远。
那个高挑的身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停了一下——只有极短的半秒。
然后她抬起手,用食指指尖推了推眼镜框,拐过转角,消失在走廊尽头。
电梯叮的一声响,门开了,又关上。
然后走廊重新归于安静。
我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还没来得及保存的联系人——“简夜阑”。
光标还在姓名栏里一闪一闪,等着我按下确认。
我按了。
屏幕上的字从“简夜阑姐姐”变成了“简夜阑姐姐——已保存”,然后跳回联系人列表。
列表里最上边有三个人:雯雯,排第一,因为她让我设成星标联系人;景嫒,排第二,她的头像是一个月前在食堂骑到我腿上时举着奶茶自拍的;然后是她——简夜阑。
新加的,还没有头像,朋友圈空空如也,聊天记录里只有一条系统自动发送的“你们已经成为好友,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走廊里的感应灯在我身后灭了,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我脸上。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然后锁屏,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往房间走。
“夜阑姐姐走了?”雯雯坐在书桌前,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并没有回头看我。
“嗯。”我把门带上,顺手把门链挂好,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通讯录里那个刚保存的名字还停留在最近联系人列表的最上方,“我加她微信了,过会儿我把我们坐哪班车发给她。”
“嗯。”雯雯的笔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
我从她的背影里读不出什么情绪——她还是那样,肩膀放松,脊背挺直,低扎的马尾垂在肩后,碎发被晨光染成一层极淡的金色。
然后她站起来,转过身,走到桌边,从我打开的那桶矿泉水里把水倒进杯子里。
透明的塑料杯,水柱落进去时发出清脆的咕咚声。
她端起杯子,举到嘴边,喝了一口。
我伸出去拿包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雯雯的味觉是不是真的出现了问题,我可能比她本人还想知道。
我用尽量平常的语气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聊天气:“宾馆的自来水还是不行啊……还是得自己去买,你说是吧。”我的手指还悬在包子袋上方,保持着那个伸出去拿包子的姿势,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我看着她的侧脸——她把杯子从嘴边移开,嘴唇上还沾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她品了一下,不是敷衍地咽下去就完事的那种喝法,是真的在品。
舌尖在口腔里转了一圈,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松开。
“嗯。”她把杯子放在桌上,杯底磕在桌面发出一声轻响,“这次是我的失策了,没想到这里水质这么差。换矿泉水就好多了。”她的语气恢复了那种,发现问题、确认原因、给出解决方案之后的那种平稳。
她拿起杯子又喝了一口,这一次没有品,是放心地、大口地喝。
喉咙轻轻滚动,然后放下杯子,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我松了口气。
那口气从胸口一路往下沉,沉到胃里,和还没吃的包子在同一个空间里汇合。
我把悬在半空的手伸进袋子,拿出一个包子塞进嘴里。
包子确实凉了——面皮已经不烫手了,但咬开之后里面的肉馅还有点微温,油脂在舌尖上化开,混着葱姜的余味。
我嚼了两口,用包子堵住了自己差点咧到耳根的嘴角。
她没尝出怪味。
那这桶水在她嘴里就是正常的。
早上那些涩味、怪味、不对劲……也许有一部分是恶魔说的那些身体变化在作祟,但至少这杯水告诉她,也告诉我:她的感官还在工作,她还能尝出什么是干净的、什么是好的。
这让我悬着的心放下了。
“包子凉了。”雯雯坐到床边,从我手里接过另一个包子,咬了一小口,嚼了两下,眉头没有皱,“但还能吃。凉的也有凉的好处——面皮更筋道了。”她说着,把包子掰开,看了看里面的馅料,像是在确认肉和菜的比例是否符合她的预期。
然后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