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流得到处都是。
她忽然放下筷子,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雯雯身后,双手从背后环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后背上。
雯雯手里的锅铲停在半空中。
油在锅里轻轻嗞了一声。
“下次你煎蛋的时候叫我。”景嫒的声音闷在她后背的衬衫布料里,“我帮你递盘子。”
雯雯低头看着环在自己腰上的那双小麦色的手臂,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喉头一紧,只点了点头。
夜阑最后一个出现在厨房门口。
她穿的还是昨晚那件吊带裙,深灰色长发松散地披在肩上,赤足踩在木地板上,脚趾甲上的暗紫色在晨光里深得近乎黑。
她用手指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扫了一眼餐桌上已经摆得整整齐齐的碗筷和盘子,然后看向雯雯。
她的视线在雯雯嘴角左下方那个小包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了。
“今天有人过生日吗。”
“没有。”雯雯把最后一盘包菜炒粉丝端上桌,“只是起得早。”她说话的时候又从碗柜里多拿了一个碗,放在夜阑常坐的那个位置前面,然后给她盛了小半碗汤圆。
汤圆是个头极小的小圆子,没有馅,在红糖姜水里泡着,姜丝切得细到能飘在汤面上。
昨天她从冰箱冷冻层里翻出来那袋小圆子,想起买的时候是想哪天早上起得早给景嫒煮酒酿圆子的,但昨晚她在浴缸里把冰箱存货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的时候,忽然觉得今早需要煮一点甜的。
不是为了谁,单纯觉得桌上摆一碗甜的,气氛会没那么冷。
餐桌上有片刻没有任何人说话。
雯雯低头喝了一口粥,左手放在桌下捏着自己睡裤膝盖处的布料。
她不知道今天早上这顿饭能不能被接受,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觉得她在用做饭讨好他们,不知道她有没有资格把菜端到这张桌子上。
但她必须做。
她欠了昨晚的报平安,欠了这几个小时的杳无音信,欠了在玄关让他替自己托住崩溃的那一瞬间,欠了景嫒替自己挑玻璃碎屑的每一镊子。
她做不了别的。
她只能做饭。
景嫒咬了一口煎蛋。
蛋黄从嘴角溢出来一点,她伸出舌尖把蛋黄舔回去……分叉的舌尖在两个尖端上各沾了一小点蛋液,然后说,“明天我还要吃,蛋黄再流一点,流到能用馒头蘸的程度。”她说完又夹了一筷子包菜,嚼得咔嚓咔嚓响。
雯雯手里的筷子轻轻抖了一下。她低头看着自己碗里的粥,用筷子夹起一粒米花,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她不敢抬头,怕他们看到她眼睛红了。
星宇用筷子夹起一筷子蛋炒饭塞进嘴里。
饭粒在牙齿间弹了一下,蛋花炒得细碎,裹在饭粒上,盐放得刚好,锅底焦香的那层锅巴被铲起来拌在饭里,嚼起来有极细的脆响。
他没有点评这碗蛋炒饭。
他用筷子把碗里剩下的饭全部扒干净,把空碗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雯雯旁边,拿起她面前那碗还没动过的蛋炒饭……她一直只顾着给别人夹菜盛汤,自己的饭还是满满的。
他把碗放在她面前,用筷子轻轻敲了一下碗沿。
“自己盛的饭自己吃完。别把体力浪费在灶台上。”
景嫒在旁边咬着筷子尖笑了一下。
夜阑用勺子舀起一颗汤圆,在红糖姜水里轻轻晃了晃,然后送进嘴里。
她咀嚼的时候看了眼雯雯,然后继续吃下一颗。
雯雯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碗被星宇推回来的蛋炒饭,拿起筷子,夹了一口放进嘴里。饭还热着。
之后的餐桌上谁都没有说话。
夜阑吃完后放下碗筷,用纸巾轻轻按了按嘴角,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
她端起自己那碗红糖姜水,赤足踩在木地板上往楼梯口走,经过雯雯身边时脚步停了一拍。
她没有低头看雯雯,只是用指尖在雯雯肩膀上极轻地敲了两下……像敲门,但敲的是人。
然后她继续往楼上走,吊带裙的裙摆擦过楼梯台阶边缘,消失在走廊尽头,房门轻轻合上的声音从楼上传下来。
星宇把自己和景嫒的空碗叠在一起端到厨房流理台上,然后转身往楼梯走。
经过景嫒身边的时候,他的脚步也慢了一拍。
他偏过头,视线从景嫒脸上移到客厅沙发方向,再移回来,眉毛往上挑了大概两毫米。
景嫒正把筷子一根根收进筷笼里,感觉到他的视线,抬头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一秒半。
她用下巴往客厅方向轻轻一抬,嘴角动了动……行了,交给我。
星宇点了下头,转身上楼。
洗衣机的启动键被按下,滚筒开始注水的低沉嗡鸣从二楼走廊尽头的洗衣房传出来,木质楼板把这声音滤成一层极淡的背景白噪音。
餐桌上的碗筷一件一件被收进厨房。
雯雯端着最后两个盘子走到水槽边的时候,景嫒已经把洗洁精挤进了海绵擦,拧开热水龙头试了试水温。
她接过雯雯手里的盘子,歪头看了她一眼。
“你那手还缠着纱布呢,别沾水。碗我洗,你等着,洗完我给你换药。昨晚包的那层在厨房里被蒸汽和水溅了一早上,防水创可贴也防不住你这种把手指往油锅里伸的狠人。”
雯雯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中指和无名指上那两块已经被水蒸气浸得边缘卷起的创可贴,纱布下面的伤口在洗菜时被冷水激过一次,此刻又开始隐隐发胀。
她把双手从水槽边抽回来,退后一步靠在冰箱门上,没走。
她也没去客厅坐着等……只是靠在冰箱门上看着景嫒洗碗。
景嫒把盘子冲干净放进沥水架,用擦碗布擦干手上的水,转身拽着雯雯的手腕把她从厨房拉到客厅,按在沙发上。
“坐好。”
她去玄关柜子里拿急救箱的时候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步子比平时轻快,回来的时候把急救箱放在茶几上,自己没坐沙发,蹲在雯雯面前。
膝盖跪在地毯边缘,脚趾在木地板上轻轻蜷了一下。
她打开急救箱,从里面拿出碘伏棉签、无菌纱布、医用胶带和新一张防水创可贴,然后伸手捏住雯雯右手的手腕,把她的手搁在自己膝盖上,掌心朝上。
“你这创可贴边都泡白了。”她把旧的创可贴从纱布上轻轻撕下来,撕的时候手指极稳,胶布离开皮肤的角度压得很低,扯到指尖的时候还特意用另一根手指按住指尖的皮肤防止被胶布拉起来。
创可贴下面那层纱布被水和组织渗出液浸得半透明,揭开之后能看到无名指指关节那道最深的口子……创缘整齐但没有闭合,皮下还有极少量清亮的渗出液,伤口周围一圈皮肤因为反复沾水泛着不正常的淡红。
“碘伏会有点凉。”景嫒把碘伏棉签的包装撕开,棉签头在瓶口轻轻沥掉多余的药液,然后从伤口中心往外螺旋涂抹。
她的动作和昨晚一模一样,每一圈都刚好覆盖上一圈的边缘,不漏缝隙,不重复涂抹同一块皮肤。
雯雯低头看着她的发顶……那个淡紫色的侧马尾因为她蹲着的姿势从肩头垂下来,发尾扫在她自己的膝盖上。
今天她没有戴耳骨上那排碎钻,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