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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点小说 > 纯爱的我们不得不接受彼此的变化 > 第7章 灵魂

第7章 灵魂 发布页: www.wkzw.me

夜。

她梦见自己站在铁栅栏外面,她伸手去推那扇铁门,门开了,她走进去,跨上那匹木马,握住了两只耳朵。

然后她醒了。

醒来之后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起床洗漱,她继续躺了片刻,在脑子里把昨天黄昏那片金黄色的光重新过了一遍——男孩的背影,抡起的砖头,虎口上淌下来的血,断开的锁,被推开的铁门,棚顶破洞里漏下来的夕阳,斑驳的红漆,玻璃珠眼睛,还有那个笑。

那个笑她忘不掉。

不是因为那个笑好看,她见过更好看的笑——电视里、杂志上、领奖台下一张张精致的笑脸。

她忘不掉是因为那个笑没有任何原因。

他砸开那把锁,骑上一匹破木马,然后笑了。

就这么简单。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闭上眼睛。

她活了七年,每一年都在做对的事。

把每件事都做对——考最靠前的名次,拿最厚的奖状,当最守纪律的学生,做最让妈妈省心的女儿。

她从来不曾让任何人失望,她也从来不曾在任何规则面前有过片刻迟疑。

规则说云是白色的,她就画白色的云。

规则说优秀班干部应该保持微笑,她就面带笑容。

她像一台精确的机器,在每一条规则的刻度线上平稳运行,从未越界,从未出错,从未问过为什么。

直到昨天。

那个男孩穿着一件领口松垮的深蓝色短袖,手里握着一块边缘粗糙的红砖,对着门上那块写着“禁止入内”的牌子,对着那把锈得发绿的铁锁。

他没有绕开,没有去找管理员拿钥匙,没有站在门外等别人来开门。

他捡起一块砖头,自己砸。

他砸了好久,手磨破了,血顺着砖头边缘往下淌,他的胳膊在发抖,他停下来喘了好几次气,他把砖头换到另一只手里,继续砸。

最后锁断了。

他推开门,跨上木马,摇了摇,笑了。

她一直以来认定是绝对的东西,在那声“咔嚓”里裂开了一道缝。

规则的神圣性。

如果那把锁代表的是规则——是“禁止入内”,是“不能碰”,是“所有人都绕开走”——那他用一块路边捡的砖头就把它砸断了。

规则原来可以不被遵守,可以被挑战,可以被砸开,可以被一块砖头、两只手、十几下不要命的撞击变成一堆废铁。

她以前从不知道这一点。

她以为规则是天上的雷,碰到就会劈下来。

现在她知道了——规则是门上的锁。

锁是人挂上去的,人也可以把它砸开。

功利的价值标尺。

如果“值得”的标准是有用——能拿来比赛、拿奖、换妈妈的夸奖、换老师的表扬——那匹木马几乎毫无价值。

它不能载人走路,不能唱歌,不能在评委面前展示才艺。

它只是一匹放在废弃的车棚里不知道多少年没人碰过的破玩具。

但那个男孩笑得像捡到了宝藏。

他在一堆没人要的垃圾里找到了一样东西,跨上去摇了摇,然后开心得不得了。

价值原来不需要别人来定。

自己觉得值,就值。

她以前从不知道这一点。

她以为自己想要的东西必须出现在妈妈认可的列表里,出现在老师推荐的书单里,出现在社会公认对的标准答案里。

现在她知道了——她可以觉得一匹身无分文的木马比一架钢琴更有价值。

她可以的。

她一直在努力做完美的苏雯雯——不犯错的苏雯雯,让所有人满意的苏雯雯。

她做到了。

她拿着奖状站在讲台上,台下脸上,有的在发呆,有的在看窗外,班主任带头鼓掌,掌声稀稀拉拉。

她站在那个掌声中间,感觉不到任何东西。

她把自己打造成了大人口中一件无懈可击的产品,然后发现无懈可击的尽头是一片巨大的空旷。

完美的尽头什么也没有,没有笑,没有哭,没有弹簧嘎吱嘎吱的声音,没有血从手心淌下来的温热。

那个男孩的手破了,流血了,但他笑了。

他允许自己受伤、被反震力弹退、停下来喘气、把砖头换到另一只手里——他允许自己不完美,而恰恰是这些不完美,让他最后那个笑容不至于轻飘无力。

她没有变成那个男孩。

她没有捡起砖头冲出家门去砸什么门锁。

她看着他把锁砸开,然后她用自己的方式从那道裂缝里走了出去。

她学到的是——门能被砸开,是因为它不够结实。

所以她选择成为造门的人。

她要用自己的手去做一扇可以被砸开的、足够结实的门——这扇门不会拒绝任何人进来,也不会在任何人想出去的时候锁死。

这扇门有锁,但钥匙自己收着;有规矩,但规矩自己来定。

她不再问别人“我应该做什么”,她只问自己“我准备做什么”。

她不再等着谁来给她划边界,她自己来划。

她要建立属于她自己的规则体系,在此框架下,以她的意志为唯一主导,不求被理解,只需被看见。

第二天上学,苏雯雯走进教室的时候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

她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翻开语文课本,眼睛盯着课文,但她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她在等。

她想确认一件事。

教室的后门被推开,一个瘦小的身影晃进来。

深蓝色短袖换成了校服,领口还是松垮垮地歪着。

他的右手虎口上贴着一块创可贴,浅棕色的,边缘有点翘起来,大概是洗手的时候沾了水。

他从她旁边走过去,书包带子只挂了一边在肩膀上,另一边的带子垂在腿侧晃来晃去。

他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把书包往桌上一甩,坐下来趴在桌上。

苏雯雯把视线收回到语文课本上。

她的心跳有点快。

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难道他会转头看她一眼?

难道他会认出昨天有个扎马尾的女孩站在铁栅栏外面?

他根本不知道她的存在。

他一直都不知道。

但从那天起,她开始注意他。

上学也有了一件她只做不说的事。

她把那个男孩的名字写在笔记本最后一页的右下角,用极小极小的字。

那个名字她每天都会看到——作业收发的传阅名单上、测验成绩公布的时候、小组讨论分组的表格里。

每次看到那个名字,她的视线都会多停一秒。

一秒不算什么,谁也不会注意到优等生苏雯雯在成绩单上多看了哪个名字零点几秒。

但她自己知道。

那些一秒连起来,从秋天连到冬天,从冬天连到春天,从春天连到下一个秋天。

她注意他上课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在课本上画画。

语文书边角画满了小人,数学练习册的空白处画了一整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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