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商周风格的宫殿群,石阶宽阔,廊柱粗壮,涂着深红色的漆,彩绘纹样还带着簇新的味道,像是刚完工不久。
工作人员下车后,开始分发房卡和住宿安排,苏雯雯拉着行李箱,在工作人员指引下离开主场地。
剧组包下的宾馆离拍摄地步行约十分钟,规模不大,大堂摆着几张旧沙发,前台后方的墙上挂着一幅仿古代山水画,边角有些褪色。
工作人员递给她一张房卡,语气利落地叮嘱道:“天早上七点第一班化妆,集合通知会发在群里,留意群消息就行,我们安排的房间隔音都很好,可以放心睡眠,不会被房外的声音打扰。”苏雯雯点了点头,接过房卡,转身走向电梯。
楼层不高,走廊铺着深色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苏雯雯拉着行李箱走到走廊尽头,刷开房门。
门推开,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独立卫浴,窗帘拉了一半,透着灰白色的天光,从窗口望出去,能看到影视城的仿古屋顶,房檐层层叠叠。
她一个人站在房间中央,安静了片刻,行李箱的拉杆还握在手里,指尖微微收紧。
没有开灯。
窗帘缝隙里的天光照在地板上,铺开一道灰白色的光带。
她把行李箱靠墙放好,打开,把换洗衣物一件件挂进衣柜,又看了看床铺,坐了下来。她摸出手机,屏幕上还亮着简星宇最后发来的那条消息。
她安静地看了两秒,手指动起来:“到了,住进剧组安排的宾馆了,单人单间,环境还不错,挺干净的。”
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条:“晚上开始拍第一场戏,可能结束得比较晚。不用等我消息,我收工了会告诉你。”
发完之后,她没有等回复,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站起来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用热水洗了把脸。
她弯下腰捧起水扑在脸上,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落,她直起身,看着镜子里那个脸颊挂着自己熟悉的眉眼的人,轻轻呼出一口气。
房间安静下来,窗外的光线又暗了一层。
她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了擦脸,在床边坐下来,等着晚上的第一场戏开始。
化妆间里灯光亮堂,日光灯管排成两行,把每个人的脸照得毫发毕现。
墙上挂着一排仿古服装,深红、玄黑、暗金,厚重的布料垂在衣架上,随头顶空调的风微微晃动,在墙面上投下交叠的影子。
空气里混着发胶和粉底液的气味,还掺着一丝檀木道具的香。
苏雯雯坐在化妆镜前,镜子四周镶着一圈发亮的灯泡,光打在她脸上,连皮肤纹理都看得清楚。
化妆师站在她身后,弯腰用粉扑轻轻按压她的脸颊,动作利落又详细:粉底打底,在颧骨上匀开;眼影扫过眼皮,用深褐色的眼影沿着眼窝轮廓向两侧晕开;一支极细的眼线笔从她眼角拉出,画出一道微微上挑的弧度,笔尖在她皮肤上微微发凉,像一条伸向太阳穴的细线。
最后化妆师用刷子蘸了绛红色的唇脂,一点一点涂在她的嘴唇上,颜色一层层叠上去,从淡粉变成深红。
整个过程中没有人说话,只有化妆刷轻轻扫过皮肤的声音,和远处场务人员走动的脚步声,偶尔有人隔着门喊一句什么,又被门的厚度闷成模糊的尾音。
苏雯雯闭着眼,安静地坐着,听见化妆师换工具的细微声响,听见自己均匀的呼吸声。
她没有去看镜子里那个正在成形的人物,只是感受着粉底被按压的温度、眼线划过的触感、唇脂结为薄薄一层壳的干燥。
化妆师放下刷子,退后半步,歪头看了一会儿,像在确认什么细节,又伸手轻轻拨了一下她额前的碎发,点了点头:“好了。”
苏雯雯睁开眼。镜子里的仿佛不是自己了。
镜子里的那个女人眼尾上挑,带着一种慵懒而锋利的弧度,唇色深红,在灯光下泛着一层哑光。
额前碎发被梳拢成贴合额角的线条,整张脸的轮廓被妆面衬出一种美丽的陌生感,完全褪去了平时的柔顺与端正。
苏雯雯看着镜中的自己,像是正与另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对视。
眉眼间是无尽的妩媚,眼角微微带着一股浅浅的倦意,像什么事都不值得自己真的上心。
她活动了一下脖子,镜子里的人也跟着动,带着同样的弧度。
她站起来,转身面向化妆师:“谢谢。”
化妆师点了点头,递过来一条挂在椅背上的深红色长裙。
苏雯雯接过来,布料沉甸甸的,带着一股新染的浆洗味。
她走进更衣间,把裙子换上。
裙摆曳地,绸面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腰间收紧,衣料垂坠下去,带着一种分量感,像要把人往下拽。
她整理好衣领,推门走出来,化妆师上前帮她调整了一下腰间的系带,没有多说什么,退后两步,点了一下头。
助理场务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苏老师,到你了。”
她跟着场务走出化妆间。
绕过几道走廊,跨过一道偏门,眼前豁然展开一片空旷的宫殿前广场。
暮色正在落下去,仿古宫灯的暖黄色光已点亮,石阶层层叠叠向上延伸,正殿大门紧闭,廊柱在光与影的交界处投下平行的阴影。
苏雯雯站在殿外,裙摆垂落在石板上。
灯光打在她的脸上,烛火从她身侧的石灯笼里透出来,在她脸上投下一层跳动的暖光。
她按着导演的指示,垂着眼站在烛火旁,肩膀微微收着,像一只刚落入陌生笼中的鸟。
这场戏主要是眼神和姿态,导演让她自己找感觉。
她站在烛火旁,听着远处其他场务走动的声响,没有刻意调动情绪,只是慢慢地想着一件事:此刻站在这里的她,在等什么。
廊柱后面的夜色越来越深,宫灯的光在她脚下铺开一圈浅影。
她微微抬眼,望向那道紧闭的殿门,目光中带着一种看不清的情绪,像是害怕。
片刻后,导演平静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出来:“过。”
收工的时候已经接近深夜。
苏雯雯沿着楼梯走到宾馆房门前,换下衣服,挂在衣柜里。
她走进浴室,用温水洗了脸,卸掉唇上的绛色,眼影和底妆在脸上慢慢消失,露出原本的眉眼。
她拧上水龙头,擦干脸,坐在床沿,拿出手机。
她握着手机,屏幕上简星宇的消息停留在下午出发前那条“路上注意安全”。
她点开对话框,打了一段话发过去:“刚收工,今天拍了两场,第一场比较顺利。你早点睡。”
简星宇几乎是秒回,话语间透着关心:“这么晚啊……赶紧早休息吧,自己要照顾好自己,景嫒还担心你会不会住的习不习惯。”
她看着那几个字,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回复:“住的还可以,我现在在床上了,马上就休息。”
简星宇:“嗯,好好休息吧,晚安。”
苏雯雯也回了一个“晚安”,随后把手机锁屏,放在枕边,关了灯。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极远处隐约传来的虫鸣声。
她躺在黑暗里,慢慢调整呼吸,片刻后,浅浅睡着了。
第二天的戏开始加码。
太阳刚升起来,苏雯雯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