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退开,走回自己的房间。
他没有跟任何人说。
第一天,他记下了时间。最新地址Www.ltxsba.me三点二十。
第二天,他又去了。三点二十,那双鞋还在。
第三天,他看清了那双鞋的鞋跟。
第四天,他去见父亲。
父亲在书房里写字。
他站在书桌前面,站得笔直。
父亲。
西厢花房,每天下午三点二十,有一双男人的鞋。
他停了一下。
鞋头是尖的,鞋面上有一道折痕,右脚的鞋跟磨偏了三分。
父亲的手停了。
你去了几天。
四天。
为什么不第一天就来说。
韩雾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静,静得韩雾不知道父亲在想什么。
第一天,我看见的可能是错的。他说,第二天,我确认了一次。第三天,我记住了那双鞋。第四天,我确定那是同一双。
书房里很安静。
父亲看了他很久。
然后父亲放下笔,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知道了。
就三个字。
三天以后,继母被赶走了。
走的那天,下着雨。
她撑着一把伞,站在院子里,行李只有两只箱子。
他从走廊上经过。
她看见了他。
她把伞抬高了一点,露出那张脸。
那张脸很平静。
她说了一句话。
你这孩子……
他站住了。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
雨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地响。
然后她转身走了。
他站在走廊上,看着那把伞出了院门。
从那以后,这个家里,再没有人敢对他说不。
他学会了一件事。
想要的东西,必须锁起来。
锁不住的,就不是你的。
他二十岁那年,有过一个女人。
比他大。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是弯的。韩雾以为她是爱他的。他给她花上自己能挣的所有钱。
她在他身边待了七个月,还是走了。
第七个月,她开始收拾东西。
她没有瞒他。她把衣服一件一件地叠进箱子里,叠得很慢。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叠。
他没有拦她。
他没有打她,没有骂她,甚至没有一句重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把箱子扣上,拉好拉杆。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叫了她一声。
她回过头。
他说:路上小心。
她走了。
门在她身后关上。
他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他甚至理解她——她要走,是因为她还有地方可以去,还有更好的男人可以选择。一个人有地方可以去,就会走。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他只是从那一天起,明白了一个道理。
留住一个人的方法,不是把门关上。
是让她,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那之后,他打了三个电话。
第一个打给一家猎头公司。
第二个打给一家酒店管理集团。
第三个打给一个人,那个人在本市几家最大的商场里都有股份。
他一句话都没多说。
他只是报了一个名字。
三个月以后,她在这座城市里,再也找不到一份工作。
不是没有人要她。
是每一次她刚被录用,第二天,那家公司就会接到一个电话。
她换过七个住处。
她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城郊的一家便利店做夜班收银。
六个月以后,她彻底不见了。
他从来没有再见过她。
他也从来没有问过她的下落。
他想,他做的也不算过分,他只是不想要这座城市再有这个离开他的女人,但是他给过她的钱,足以让她下半生无忧了。
他只是确认了一件事。
一个人,是可以从一座城里,被抹掉的。
没有人可以有任何机会背叛他。
而一个人会留下来的前提,是她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
门锁换成监控的。韩雾说。
助理站在他身后半步,手里捧着一个本子。
是。密码……
密码只有我和她知道。
助理记下来。
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韩总,他迟疑了一下,太太会不高兴吧。
韩雾没有回头。
他看着那扇窗。
窗外那株老玉兰,叶子已经落尽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
她高兴不高兴,不重要。
他说。
他的声音很平,很稳,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重要的是她在哪儿,我得知道。
助理把那句话记完了。
他合上本子,退下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