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蹲下身来,平视着陆言深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不要道歉。我知道你承受了太多压力。今晚好好睡一觉,不要再看萤幕了,答应我好吗?明天我再来看你。】
她没有多做停留,似乎明白此时过多的陪伴只会让这个自尊心极强的男人更加无地自容。
在留下几句叮咛后,若曦拿起伞,转身走入了门外的风雨中。
随着铁门关上的金属撞击声,房间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陆言深独自站在原地,空气中残留的白茶香气正飞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愈发浓烈的潮湿霉味。
他缓缓走回书桌前,看着那碗渐渐冷却凝固的鸡汤,自嘲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在狭窄的铁皮屋里回荡,凄厉而神经质。
【才能……灵感……】他神经质地呢喃着,【要是没有这些东西,我到底算什么?我连站在她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在远处的钟楼隐约敲响。地址LTXSD`Z.C`Om
就在此时,原本定格在空白文件上的电脑萤幕,毫无预警地猛烈闪烁了一下!
原本惨白的画面瞬间被深不见底的纯黑所取代。
陆言深愣了一下,伸手去晃动滑鼠,但游标完全没有反应。
正当他以为是主机老旧跳电时,黑色的萤幕中央,缓缓浮现出了一串猩红如凝固血液般的代码。
那不是常规的作业系统错误,而是一种陆言深从未见过的奇异介面。
字体扭曲而繁复,带着某种古老而邪异的美感,像是一条条蠕动的血色蠕虫,在暗黑的背景上缓慢铺展。
【阿尔戈斯之网(argos network)——节点已锁定。】
【检测到极度饥渴的灵魂频率:陆言深。】
冰冷而诡异的文字逐行浮现,伴随着主机风扇狂暴的运转轰鸣,整台老旧电脑的温度骤然升高,甚至散发出一股微弱的塑料焦味。
陆言深的呼吸瞬间屏住了。
他在这座城市的边缘挣扎了太久,自然听闻过某些流传于文坛与艺术圈底层的都市传说——传闻中存在着一个极度隐密的暗网社群,那是只有被绝望与极致欲望选中的创作者才能触及的禁忌领域。
萤幕上的血色文字继续变化,最终凝聚成一封极尽华丽的黑色邀请函样式:
凡追求极致之美者,必先踏碎平庸之锁链。
以肉身为皿,以极乐为火,唤醒深渊之文字。
今夜子时,暮色阁之门为你敞开。
台北市大安区青田街十七号地下密室。
邀请人:夜莺俱乐部·执事薇薇安。
请输入你的灵魂金钥以确认启程:
暮色阁。
这三个字像是有某种魔力,狠狠击中了陆言深的瞳孔。
在大安区那片寸土寸金的奢华巷弄里,他曾无数次在报章杂志上看过政商名流出入那座私人招待所的模糊侧影。
那里象征着无上的财富、权力,以及凡人无法企及的艺术巅峰。
就连当代文坛泰斗沈修远,据传也是那里的常客。
而现在,这封沾染着血色与深渊气息的邀请函,竟然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他这个穷途末路的落魄作家面前。
【感官降灵……深渊之文字……】
陆言深盯着那行闪烁着红光的文字,心脏开始剧烈地狂跳起来。
那种跳动是如此猛烈,甚至带动着他太阳穴周围的神经突突作痛。
一种近乎直觉的恐惧从脊椎骨深处窜起,他的理智在疯狂报警——这是邪道,这是出卖灵魂的魔鬼契约,一旦跨过这条线,他就再也无法回到正常的人类世界,甚至会彻底失去林若曦那双纯净的眼眸。
可是……回到正常世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颤抖的双手,看了看杂乱桌面上的催缴单,再想起自己那半个字都写不出来的残酷现实。
正常世界给了他什么?
只有无休止的羞辱、贫穷,以及看着心爱女人离自己远去的无能为力!
如果连活着都成了一场漫长的凌迟,保留那廉价的道德底线又有什么意义?
【只要能写出震撼世界的文字……只要能爬上顶峰……】陆言深的眼眶泛起病态的血红,他的嘴角神经质地抽搐了一下,声音里充满了破釜沉舟的癫狂,【哪怕是恶魔,我也卖给你看!】
他伸出枯瘦修长的手指,颤抖着搭在键盘上。
金钥是什么?
邀请函上没有写明,但在这一刻,陆言深的脑海中奇迹般地浮现出了一串古老而晦涩的拉丁字母。
那不是他学过的任何语言,却仿佛早在千百年前就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等待着这一刻的破土而出。
指尖在键盘上敲击出清脆而决绝的声响。
『a-s-m-o-d-e-u-s.』
按下 enter 键的刹那,整个电脑萤幕的血色文字突然如同活物般扭曲、旋转,化作一个深邃无底的血色漩涡!
一道极其刺目且带着魅惑紫意的光芒从萤幕中爆发出来,陆言深感觉自己的指尖猛地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剧痛。
他惊骇地低下头,只见自己右手中指的指甲缝隙里,竟然渗出了一滴极其浓稠、散发着幽暗紫芒的诡异黑血。
那滴血珠悬浮在指尖,不坠不落,散发着一股令他口干舌燥、灵魂都在悸动的异样甜香。
紧接着,萤幕上的血色漩涡瞬间收敛,一行优雅而冰冷的烫金小字定格在正中央:
【金钥验证通过。侍奉者陆言深,暮色阁静候您的降临。】
电脑萤幕在下一秒彻底熄灭,室内再度陷入永和那片潮湿阴暗的黑暗中。唯有铁皮屋顶上的滂沱大雨,依旧不知疲倦地狂暴倾泻着。
陆言深站在黑暗里,低头凝视着自己的右手。
指尖那滴诡异的黑血已经悄然渗回了皮肤之下,但在那原本苍白的皮肉深处,隐约有一道极其纤细的紫黑色纹路一闪而逝,伴随着一阵前所未有的灼热快感,顺着神经直冲他的大脑皮层。
疲惫与虚弱在这一瞬间被某种狂热的兴奋所驱散。
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从椅背上抓起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风衣套在身上,甚至没有带伞,便一把拉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
冰冷的雨水迎面扑来,打在他滚烫的脸颊上,激起阵阵白汽。
陆言深踏入永和深不见底的雨夜长巷,脚步急促而疯狂,朝着大安区青田街的方向疾驰而去。
命运的齿轮已经在黑暗中咬合,深渊敞开了大门,而他正义无反顾地投身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