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间雪白的屋子,就是画里那个奴隶市场。
亮得没有一处阴影,好让每一寸皮肉都摊开来给人看。
屋子里这几个人,也各在各的位置上——叶大伟凑在她胸前,把鼻子埋进她奶沟里嗅,拿指头拨她奶头,急吼吼的,像头一回见着这种活物;阿彪绕着她一圈一圈地走,拿镜头把她奶子的特写拍下来,再问她一句“是不是原装的”,那份慢条斯理,是见惯了货色的人才有的;金医生站在推车边,等着上手,那副等着“验”的姿态,也摆得明明白白。
可她越看,心里那点凉就越往深处沉——她忽然觉得,这几个人,谁都不是真正做主的那一个。
他们围着她转,验她,掂她,拍她,图的不过是替别人把这件事办妥。
这念头一起,一股子屈辱从她心底里“噌”地烧了上来,烧得她浑身发烫,烧得她几乎要站不住。
她能感觉到自己两条腿在发软,那点被阿彪绕圈看出来的、心里的毛,这会儿全化成了羞,化成了辱,化成了那种连喊都喊不出来的、被当众剥到最底层的难堪。
她想动,想逃,想拿手去遮住自己那两处还湿着、还鼓着的地方,可她动不了。
她那双还背在身后、握着自己肘弯的手,像被什么锁住了似的,怎么也使不上劲。
我不能反抗——这五个字,像一块冰,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口上。
她太清楚了,进了这扇门,脱了这身衣裳,站到这个位置上,甚至从她主动敲开梁怀安办公室的门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没有退出游戏的余地了。
金医生闻言,直起身,朝冰茹走了过去。
他走路的姿势和阿彪不一样,阿彪是绕,是品,是带着压迫感的审视;金医生是直直地走过来,步子不疾不徐,脸上那点惯常的、冷冰冰的神色,这会儿竟松了下来,露出一点极淡的、还算温和的笑意。
他走到冰茹面前,停住,看了她一眼,声音也放得比先前低了些,柔了些:“沈小姐,先把手放下来吧。”
冰茹的眼皮颤了一下。
她迟疑了一瞬,才慢慢地把背在身后、绞在一起的两条胳膊松开,放回身侧。
胳膊一放下来,她整个人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更没了着落,两只手垂在腿侧,指节蜷了蜷,不知该往哪儿放。
金医生侧过身,指了指旁边那两张带滑轮的椅子,语气温和:“坐会儿吧,歇一歇。”
冰茹还是站着,没动。
她不是不想坐。
她是真的站不住了。
这一上午,从进门起就脱,就站,就绷着,就被人一件一件地剥、一寸一寸地看,又被叶大伟那双手揉着奶子、捋着毛、探进腿缝,把身子吊在高潮的边沿。
她两条腿早就软得没了知觉,脚底发麻,膝盖发酸,全靠那点残存的意志,和那双十公分的高跟鞋硬撑着。
金医生这一声“坐会儿吧”,像一根极轻的针,把她心里那根绷到极限的弦,轻轻戳了一下。
可她没动。
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没动——是怕一坐下去就再也起不来,还是残存的那点自尊在撑着,她自己都分不清。
金医生也不催她,只朝站在一边、还愣愣的叶大伟看了一眼,说:“小叶,去给你冰茹姐倒杯温水来。”
叶大伟“哎”了一声,如梦初醒,转身就往房间那头走去。
他找了半天,才在冲洗台旁边找到一台小小的直饮机,取了个一次性的纸杯,接了大半杯温水,又小跑着回来,两手捧着,递到冰茹面前。
“冰茹姐,水。”他说,声音里还带着点没退干净的热乎劲儿,眼睛却忍不住又往她身上瞟,瞟她挺着的奶子,瞟她腿间那道缝,瞟得他自己喉咙又发干。
冰茹没有接。她站在那儿,低着头,光着身子,像没听见似的。那杯水就这么悬在她面前,冒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热气。
金医生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把椅子又往她跟前挪了挪,语气愈发地温和下来:“沈小姐,别紧张。你坐一会儿,喝口水,把气顺一顺。刚才那阵子兴奋,得先平一平,不然等会儿检查,数据不准。”
他说到“兴奋”两个字,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可这两个字落进冰茹耳朵里,还是让她脸上又烧了一层。
金医生像是看出了她的不自在,也没往深处说,只把话头转开,用一种很平和的、带着点安抚意味的语调,慢慢说道:“沈小姐,你这样一直处在高度紧张状态,不但你身体撑不住,我们的工作也不好开展。”
冰茹又坚持了几秒钟。
她忽然觉得自己撑不下去了。
不是身体撑不下去——身体早在半个钟头前就撑不住了——是心里那口气,泄了。
那口她一直提着的气,从踏进这扇门起就提着,提了整整一个上午,到这会儿,被这一屋子白光、被这几双眼睛、被这一句句软刀子似的话,磨得一点一点地泄了干净。
她想,算了吧。
站也是这么站,坐也是这么坐,都到了这一步了,她还能怎么样呢?
这些人让她坐,她就坐;让她喝水,她就喝;等会儿让她张开腿,她也得张。
她早就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她动了。
她的膝盖先是一软,整个人就着那股子站不住了的劲儿,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那张椅子坐了下去。
坐下去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她先是两只手往后扶了一下椅沿,才敢把身体的重量一点一点地压下去,等坐实了,那口一直提在胸口的气,才从她喉咙里极轻地、断断续续地泄了出来,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近乎哭腔的颤。
椅子是皮的,凉的。
她一坐上去,那点凉意就从大腿根、从屁股下面窜上来,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光着身子,身上什么都没穿,就这么坐在一张冰凉的皮椅子里,两条腿并着,手叠在膝盖上,像个小学生一样,局促地缩着。
那两条绞了一上午的腿,这会儿一放松,才后知后觉地泛起一阵阵的酸软,从脚底一路麻到腿根,麻得她连脚趾都不受控制地轻轻蜷了蜷。
金医生见她坐下了,也没再说什么,只从叶大伟手里把水杯接过来,往冰茹手里递了递:“喝点温水,暖暖。你刚才那样,身子绷得太紧了,喝点水,缓一缓。”他的声音很轻,很稳,带着一种医生安抚病人时才有的、让人放松下来的语气。
冰茹抬起头,看了那杯水一眼。
她的手指还在发颤,迟疑了一瞬,还是慢慢地伸出去,把那杯水接了过来。
她没喝,只两手拢着那个纸杯,像是要从那点温度里借一点力气。
热气透过杯壁,一点一点地暖着她的指尖,暖得她心里那点冻僵的东西,也跟着松动了一角。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把杯子凑到嘴边,小口小口地抿着,温温的水顺着喉咙流下去,暖了她的胃。
可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似的,坐在那张皮椅里,一点气力都不剩——这一天下来,她像被人从里到外拧了一遍,拧得干干净净,只剩一副疲软的空壳。
暖意刚漫上来一点,那些先前乱糟糟的念头,又像水底的浮沫,一点一点翻涌上来,堵在心口,散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