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的山坡摸下来,比他们早到足足四个时辰。
他看着他们把物资卸下,看着格蕾把粮袋和干酪箱码在营火西侧那棵歪脖子松树下。
他还看到艾莉丝在结界里注入魔力,那道光比蛛丝还细,稍纵即逝。
月光爬上树梢时,营火渐暗。
格蕾第一个躺下。
她沾枕头就着,呼噜打得比熊还响。
莉娅第二个,跪着做完祷告,钻进毯子,呼吸很快变得绵长。
雷恩说了句“我守后半夜”,坐在火边擦剑。
艾莉丝最后一个睡,临睡前又把结界检查了一遍。
布莱德等。
等到雷恩的剑擦完了,火快灭了,等到那最后一点橙红色的光沉进炭灰里。
雷恩靠着一截树桩闭了眼,呼吸平稳。
整个营地只有溪水声和格蕾的呼噜。
他动了。
他从怀里取出火绒和一小罐灯油。
从岩缝到粮袋,他走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每一步都踩在松针最密的地方,没有一点声响。
他蹲在歪脖子松树后面,把灯油细细地浇在粮袋的麻布上,浇了一半,留了一半。
然后吹燃火绒,点燃布角。
火苗舔上麻布的瞬间,他退回溪水里,冰凉的水没过膝盖,他蹲在齐腰深的芦苇丛里,只露出脑袋。
火借着夜风,一下蹿了一人高。干酪和面粉的味道被焦糊味盖住,浓烟滚滚。
“火——!”格蕾第一个弹起来,那声吼把林子里的鸟都惊飞了。
她赤脚踩在热灰上,痛得骂了一句,抓起盾就当扇子扇。
雷恩抽剑砍断烧着的绳子,把没点着的半袋粮拽出来。
莉娅跪在地上开始念净化咒,光从她掌心漫出来,压住了一角火势。
艾莉丝没有立刻过来。
她站在营地最边缘,银发披散,仰头看着对岸的山坡。
她感觉到了——放火的人刚才站在那里。
她张开手掌,魔力在指尖凝聚,空气里浮出一线银蓝色的光,像蛛丝一样飘向对岸。;发任意邮件到 Ltxsba@gmail.ㄈòМ 获取
布莱德蹲在水里,心跳如鼓。
那道光在半空断了。
艾莉丝皱了皱眉。
她的魔力不算强,这种程度的追踪术已经是极限了。
她收回手,没声张——这种时候喊出来只会让队伍更乱。
她深吸一口气,从腰间抽出短杖,独自朝着对岸的暗影走去。
“我去看看水源那边。”她说。
“别走远!”雷恩头也不回地喊。
“嗯。 ltxsbǎ@GMAIL.com?com
”
她拨开芦苇,踏入溪水。冷得打了个激灵。法师袍下摆湿了,贴着腿,丝质里衣的凉意一直透到皮肤上。她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往对岸走。
布莱德整个人沉进水里,只留鼻子和眼睛。
水流把火光揉成碎金,她在光与暗的交界处。
她走得很慢,很不稳,脚底打着滑。
溪水到了她大腿根的位置,银发被风吹得散在肩后,有几缕粘在脸颊上。
法师袍湿透了,轮廓贴着身体,腰细,胸的弧度也很清楚,布料透出底下里衣的白色。
她离他还有三步。
布莱德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碰到一块石头。
石头滚了一下。
艾莉丝猛地转头。短杖尖端的晶石亮起来。
“谁?”
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截。那是拿不准状况时人会发出的那种声音,带着颤。布莱德没有动。火光在他背后,她在光里,他在暗里。
她往前迈了一步。水声哗哗。
她离他只有一步了。他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墨水和草药味,女人的味道混在里面。她能看见他的轮廓了,看见水里模糊的黑影。
“我……我迷路了。”她试探着说,短杖的晶石又暗了下去,“是商队的人吗?”
布莱德在水里蹲着,浑身冰凉,指尖发麻。
他没说话。
她蹲下身,把短杖插进淤泥里,朝他伸出手。湿漉漉的手指差一点碰到他的肩膀。
“你能站起来吗?我的同伴在那边,火很快就能扑灭——”
他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手腕很细,滑腻腻的,水把皮肤泡得发凉。她愣了一下,想抽回手,但他攥住了。
溪水从两人之间流过。营火的光在对岸渐渐暗了下去,格蕾的骂声和莉娅的咒语声混在一起。这里只有水声。
“你捏疼我了。”她小声说,声音里没有多少害怕,更多的是困惑。
布莱德猛地抽回手,整个人往后跌坐进水里,溅起一掌高的水花。
他的脸在半明半暗里变形,嘴张着,眼睛瞪得快要脱出眼眶,抬起来的手指抖得像风里的枯枝。
“那边——”他嗓子劈了,声音嘶哑,“刚才有个人,从你们营地对岸的山坡上下来,往北边林子跑了。我看得清清楚楚,他背着个罐子,还在笑。”
他喘了口气,死死抓住艾莉丝的手腕,像是抓住一根浮木。
“我以为是劫匪,想绕开走,结果一脚踩滑掉进水里,怕惊动人就没敢动。你们打起来的时候他跑了,跑得特别快,钻进松林就没了。”
艾莉丝愣住了。
她盯着他看,看了足足三个心跳的时间。
布莱德知道自己现在这副样子是对的——落汤鸡,嘴唇发白,浑身发抖,一个被吓破胆的北境农夫就该长这样。
法师的冷静回到了她脸上。
“他往哪个方向跑的?具体在哪个位置?”
“那棵歪脖子松树往北,偏东一点,穿过去是第一道山脊。”布莱德抬手指得很准,他摸黑都记得那片地形的每一块石头,“他跑的时候扔了个东西,我听见金属响。”
艾莉丝回头看了一眼营地。
火已经压下去了,莉娅的净化术功不可没,只剩一缕青烟在夜色里拉直。
格蕾正把剩下的物资重新码好,骂骂咧咧。
雷恩在火堆边转圈,剑还提着。
队伍没事。但放火的人跑了。
她咬了咬下唇。
这种判断她不需要犹豫——任何法师学徒都知道,纵火者必须当场追,隔夜就再也没有线索。
结界是她布的,东南方向完整,那么放火的人只能从北面摸进来,和她结界重编时留下的那道细缝对上。
是她自己的失误。
“你,”她转回身,语气很快,像是在念咒,“你叫什么名字?”
“布莱德。布莱德利。我住贝洛村,往南三公里的村子。”
“布莱德,你听着。”她俯身,一只手撑在他旁边的石头上,湿的法师袍贴着她的胳膊,一滴水从她下颌的尖处滑下来,滴在他手背上。
她身上冷香混着草木气味,离得太近了,他能看见她睫毛上挂着的水珠,还有领口被水浸透后贴在锁骨上的那层薄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