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飘。
“没……没事。”她扯了张纸去擦桌上那摊豆浆,手一直在抖,声音也沙沙的,鼻音很重,“就是……最近训练强度太大了,累的……哥哥别担心。”
李杰信了。他只能信,不然还能怎样?
那阵子熬过去之后,依彤好像又恢复了正常。
该笑笑,该叫哥哥叫哥哥,晚上在床上也跟以前一样配合、一样会浪。
但李杰那根生来就比旁人敏感的神经,却怎么也放松不下来。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一些很微妙的地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最明显的是手机。
以前依彤的手机就跟公用电话似的,动不动就扔给李杰让他帮忙回消息、刷视频、打游戏,密码他都知道。
可现在那玩意儿像在她手上扎了根,吃饭攥着,走路攥着,上厕所也带着。
有时候李杰给她发消息,明明显示“在线”,要等个把钟头才有回复。
“在干嘛呢?晚上老地方吃?”
——过了四十分钟。
“啊,哥哥对不起,刚在开会没看到。”
“想你了,出来走走不?”
——过了一个多小时。
“刚才上课睡着了呜呜,下次吧。”
这些回复又短又客气,有时候连个表情包都懒得带,透着一股子说不清的敷衍。
最让李杰心里扎刺的是有几次两个人待在一起,依彤手机突然震动,她整个人一激灵,手速飞快地把屏幕扣在桌面上,神色慌张地扫他一眼,然后抓起来说“我去个洗手间”。
回来的时候脸上那股子如释重负混杂着心虚的表情,像根细针,一下一下地往李杰心口上扎。
他试探过。
有一次两个人刚亲热完,依彤趴在他胸口拿手指头画圈,李杰搂着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依彤,你最近是不是有啥事瞒着我?要是哪里我做错了,你跟我说。”
她画圈的动作停了一拍。
虽然极短,但李杰感觉到了,指尖在他胸口僵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无辜和委屈,嘴一瘪:“哥哥瞎想什么呢?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了,我能有什么瞒你的呀?真没有啦。”说完还把脸埋进他脖子里蹭了蹭,像只撒娇的猫。
看着她那张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脸,李杰再一次说服了自己——她是校花,追她的人多,有些不三不四的消息不想让他看见也正常,怕他吃醋,怕他多想。
对,一定是这样。
今天是周五,晚饭后两人沿着操场溜达。
依彤今晚格外安静,一路死死挽着李杰的胳膊,手指攥着他小臂,力气大得有点不正常。
李杰跟她说话,她总是过一两秒才“嗯”一声,明显心不在焉,好几次还走神到差点被路沿绊了脚。
“哥哥,我有点累了,你送我回宿舍吧。”转了两圈不到,她突然停下来,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声音闷闷的。
李杰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八点四十,平时这个点两个人还在外面晃悠呢。
但看她确实一脸疲色,也没多问,只说好。
李杰站在女生宿舍楼下,目送着那个扭着蜜桃肥臀、穿着紧身仔裤的销魂背影消失在楼道转角。
四周全是黏腻腻抱在一起的情侣,空气里飘着廉价香水和青春汗液混合的臊甜味儿。
他呆立了好一会儿,心里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空挠挠的感觉又泛了上来,像是有人用细爪子在他心尖上慢悠悠地搔。
他甩了甩头,自嘲地牵了牵嘴角,转身拖着步子朝男生宿舍晃去。
他哪里能知道,自己刚走没十分钟——兴许烟才点上,屁股还没在宿舍椅子上坐热——女生宿舍那扇厚重的铁门,又悄没声儿地滑开了一道缝。
一个黑影挤了出来。
要不是那双从压得极低的黑色棒球帽檐下慌乱闪烁的眼眸,还有那即使裹在不合身的深灰色运动服里、也依然遮掩不住的火辣身段轮廓,任谁也认不出这会是白天那个清纯到能掐出水的秦依彤。
她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脸上罩着个大黑口罩,只露出一双写满警惕与惊惶的眼睛,那点露出的皮肤在昏黄路灯下,白得像是快要化开的猪油膏。
她像个惯偷似的杵在门口,脖子抻得老长,左右张望了好一阵,尤其死死盯住李杰离开的那条小路尽头,直到确认那熟悉的身影彻底被夜色吞没、连个屁响都没留下,她才像是做贼得手般,猛地低下头,脚步踉跄又急促地冲了出来。
她没走平时和李杰腻歪的大道,专拣那些路灯坏了一半、黑影憧憧的僻静小道,一路埋着头,几乎是小跑着朝校门口奔去。
校门口乱哄哄的,私家车、出租车排着队,喇叭声、揽客声聒噪得人心烦。
唯独路边那棵老梧桐树下,静悄悄趴着一辆漆黑锃亮的豪华轿车,像个耐心蛰伏的、流着涎水的钢铁巨兽。
依彤冲到校门口,又神经质地猛地回头,朝校园深处扫了一眼。
这一眼,仿佛耗尽了她的勇气。
她胸口剧烈起伏着,隔着厚实的运动服,也能看见那儿两团沉甸甸的软肉在不安地颤动挤压。
她深吸一口气——那气息里满是屈辱和绝望的铁锈味——像是终于认命,也像是彻底豁出去了,脚步不再迟疑,径直扑向那辆黑车。
“咔哒。”
车门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泄出一点暖黄的车厢灯光,还有一股混杂着皮革、古龙水和某种中年男人体味的、令人作呕的暖烘烘气息。
依彤几乎是闭着眼,一头扎了进去。
沉闷的关门声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
紧接着,引擎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这头吞下了猎物的钢铁巨兽悄无声息地滑入车流,眨眼间便淹没在都市夜晚的灯红酒绿里,连个尾灯都看不见了。
市中心那家顶级酒店的总统套房,厚重的实木房门伴随着一声电子锁开启的轻“滴”声,被缓缓推开。
脚下昂贵柔软的长羊毛地毯瞬间吞噬了所有脚步声。
依彤依旧戴着那顶压死人的棒球帽和遮羞布似的黑口罩,身上那套臃肿的深灰色运动服,与眼前这金碧辉煌、空气里都飘着金钱与情欲腐朽香气的奢华空间,形成了荒诞而刺眼的对比。
她像个被押解上刑场的犯人,低着头,双手死死攥着运动服的衣角,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骇人的青白色。
每挪动一步,都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肩上,脚下踩着的不是柔软地毯,而是烧红的烙铁。
紧随她身后挤进来的,是一个身材臃肿得像个发酵过度的面口袋似的男人。
他随手把门卡插进取电槽,“啪”一声,满室灯光骤然大亮,刺眼得让依彤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将她那副瑟缩惊惶、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可怜模样,彻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如果李杰此刻在这儿,定会惊得眼珠子都掉出来——这个腆着腐败官员标配的啤酒肚、满面油光能刮下半斤猪油的男人,竟然正是他们学校那位在开学典礼上慷慨激昂大谈“立德树人、清正校风”的周校长!
周校长反手“咔哒”一声扣上厚重的门锁,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依彤早已脆弱不堪的心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