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呼吸比正常时稍稍更重了一些。
秋嬷嬷什么都没说,转身出去了。
她什么都没看到。
辰时初。
清虚观后门。
一顶不起眼的青布小轿和两个便装随从已经等候在此,这是来时的安排,低调隐蔽,不引人注目。
太皇太后登轿前,贾母从清虚观内走了出来送行。
两个女人在后门的台阶上面对面站着。
一个穿着朝服戴着凤冠,面容如同五十出头的丰腴贵妇。
一个穿着素净袄裙,面容如同四十出头的温柔妇人。
若是不知底细的路人看到这一幕,绝不会想到这两个“中年妇人”实际上一个七十一岁,一个六十五岁,加起来一百三十六岁了。
“姐姐路上当心。”
贾母笑着替太皇太后理了理凤冠边缘一缕散落的银发。
“回宫后……身子若有什么不适,只管打发人来寻我,我再替姐姐问真人。”
太皇太后看着贾母的手。
那只手白皙柔嫩,手指纤长,指甲粉润,如同一个三十来岁年轻妇人的手。
她想到了自己三日前那只布满老年斑和青筋暴突的枯手。
又想到了今早在温泉池中看到的自己那只已经光滑了许多、斑已淡化、青筋收缩了的手。
再灌注几次,她的手也能变成贾母这样吗?
“……嗯。”
她应了一声。
顿了顿。
“那个……”
她的声音突然压低了。
“灌注……一定要等到下月么?”
贾母微微一怔。
然后她笑了。
笑得极为含蓄,极为内敛……
但那双已经恢复了神采的眼睛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玄清真人说过,首灌之后的第一次续灌可以适当提前些,不必拘泥于整月之数……
若是姐姐觉得身子……”
“哀家没有觉得什么。”
太皇太后立刻打断了她,语气生硬:“哀家只是问一问规矩。”
“是是是,姐姐只是问规矩。”
贾母笑着连连点头。
“那依真人的意思,大约二十日至一月之间皆可,早些晚些,视老太君身子的反应而定。”
“……二十日。”
太皇太后极轻地重复了这个数字,如同在舌尖上品味了一下。
然后她什么都没说了。
转身登上了青布小轿。
轿帘落下的一瞬间,贾母看到了太皇太后侧脸上一闪而过的表情。
那不是威严。
不是冷漠。
是一种极快地闪过然后被强行压下去的……怅然。
如同一个刚刚品尝了世间最甘美的蜜糖之后,被告知要等二十天才能再尝一口的人,在转身离开的那一刻脸上浮现的表情。
轿帘合拢。
小轿被抬起,平稳地向清虚观后山小径行去。
贾母站在后门台阶上目送小轿消失在了晨光中的树影间,然后转身走回了清虚观。
她走到含春阁门口时,张三已经拿着扫帚在院子里扫地了,如同他永远在做的那样。
“走了?”
张三头都没抬,扫帚沙沙地划着地面。
“走了。”
贾母停下脚步看着他:“她问了续灌的事。”
“怎么问的?”
“问一定要等到下月么。”
张三的扫帚停了一拍。
然后继续扫。
“嘿嘿。”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含混在了扫帚声中:“上钩了。”
“少得意。”
贾母轻声道:
“姐姐不是好糊弄的人,她现在只是……身子上断不了了,心里头还没服呢。”
“心里头不服没关系。”
张三的扫帚划出了一个弧线,将一片落叶扫到了墙角:“屄服了就成。”
贾母瞪了他一眼:
“又说浑话。”
但她的嘴角微微翘了翘。
因为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她自己就是这么过来的。
先是屄服了。
然后是身子服了。
最后是心也服了。
太皇太后如今才走到第一步。
但第一步已经迈出去了,后面的路……只会越走越快。
青布小轿在京城外的官道上平稳地行进着。
晨光从轿帘的缝隙中透进来,在轿内铺了一条细细的金线。
太皇太后靠在轿壁上,闭着眼。
秋嬷嬷坐在轿外的小杌子上贴身护轿,不时回头从帘缝中瞥一眼主子的状态,她看到的是太皇太后闭目养神的平静面容,如同只是在轿中小憩。
但她看不到的是太皇太后紧闭的眼帘之后,翻涌着的东西。
太皇太后的脑中不平静。
一点都不平静。
她在回忆。
她不想回忆。
但她控制不住。
那张脸。
那张丑陋枯槁的、满是褶皱的、黝黑粗糙的、如同一块被太阳晒裂了的老树皮般的脸。
就那么贴在她的面前,距离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汗臭和泥腥混合的粗鄙气味,近到她能看清他每一道皱纹中嵌着的泥垢,近到他嘿嘿笑时露出的那几颗发黄参差的牙齿几乎戳到了她的鼻尖。
就是这么一张脸。
这么一个人。
一个拉了一辈子纤的、满手老茧的、连正经话都说不利索的底层老杂役。
把她按在暖玉榻上。
把她翻成各种姿势。
用那根粗得骇人的——
太皇太后的呼吸不自觉地变重了。
她在轿中微微夹紧了双腿。
穴道深处传来了一阵幽微的、如同回声般的酥麻,不是真实的触感,是身体的记忆……
三日来那根巨物在她体内反复进出了不知多少次,她的穴道已经被彻底改造成了一个完美贴合那根巨物形状的甬道,此刻虽然空着……
但穴肉仍然保持着被撑开后的惯性形态,如同一只脱了鞋的脚仍然记得鞋的形状,时不时地不自觉收缩一下,试图抓住那个已经不在了的东西。
空的。
穴道里是空的。
三天来第一次是空的。
太皇太后突然觉得那种空虚感比三天前那根巨物第一次撑开她时的胀痛更加难以忍受。
她猛然睁开了眼。
在轿内昏暗的光线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胡闹。
她在心中对自己说。
七十一岁了,太皇太后,先帝遗孀,太上皇之母,当今天子之祖母。
竟然在回宫的轿子里想着一个老杂役的……那东西。
荒唐。
荒唐透顶。
她闭上了眼,试图将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