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敛了起来。
她拿起礼盒里附带的切刀,动作娴熟地解开墨绿色包装丝带,顺着黑森林蛋糕表层的巧克力脆皮稳稳切了下去,压得很低的嗓音里透着几分认真:
“几年没见,你的胆子还真是大啊,海斗君。”
我递碟子的手微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随即神色如常地放在她手边,语气平静地回道:“明美姐的消息才是一如既往地灵通,连我换了住处的具体门牌号都查得一清二楚。”
“在新宿和池袋这一带,只要我想留心打听,还没有什么风声能完全绕开‘月读’的耳朵——当然,你放心,你的住址除了阿玲之外,我没向任何外人透露过半个字。”
橘明美手腕轻转,将那块造型精致的黑森林蛋糕利落地切成了均等的三份,分别装进三只骨瓷碟里码上木质托盘,一边低声提醒道:
“不过外面那位姓绫小路的贵客,可不是一般的麻烦。我店里这两天刚收到的风声——绫小路财团那位手腕强硬的家主绫小路景久,最近可是在暗地里调动了不少人手,满东京搜寻他那位离家出走的继承人。你把绫小路家的人留在屋里,又由着阿玲天天跟在他身边拌嘴,就不怕惹来一身麻烦?”
“既然住进了我的地方,我自然会护他周全。”
我靠在流理台边缘,看着客厅里正假装看电视、实则注意力一直往厨房这边飘的两个身影,平静地回答道,“至于绫小路财团那边,在他们越过界线之前,怎么应对我心里有数。”
橘明美抬起头安静地注视了我片刻,随后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替我抚平了微乱的衬衫领口:
“绫小路家的水有多深,我不想掺和。但海斗君,阿玲打从以前在巷子里被你帮过之后,心里就一直把你当成最信赖的人。最近西区那边也有不少外来的眼线在盯着‘漆黑之月’,让阿玲这段时间留在你这儿,说实话,反而比让他待在外面更让我安心。”
她把盛着三盘黑森林蛋糕的托盘递到我手里,眨了眨眼,一秒钟又恢复了那副慵懒迷人的神情:
“所以呢,接下来这段日子,我们家这头不听话的倔脾气银狼,就继续交给你帮忙多费心照看咯?至于房租和伙食费,全都记在‘月读’的账上就行~”
拉开折叠玻璃门走出厨房,我将三盘点缀着酒渍樱桃的黑森林蛋糕摆在了客厅茶几上。
橘明美并没有坐下久留的意思。她走到玄关穿回大衣,拎起门口的长柄雨伞,转过身朝着沙发旁的橘玲挥了挥手:
“店里晚上还有熟客预约,蛋糕我就先不吃了,正好留给你们三个当下午茶。阿玲,住在海斗君家里要守规矩,平时主动帮海斗君多分担点家务,别整天就知道跟凉一君吵架,听见没有?”
正准备过来拿蛋糕的橘玲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站起身:“明美姐,你不喝杯热茶再走吗?而且什么叫别整天跟这家伙吵架,明明每次在家里都是他先挑衅——”
“好啦,我先走了,改天有空来歌舞伎町请你喝酒哦,海斗君~”
伴随着防盗门“咔哒”一声轻响,这位来去如风的老板娘便踩着轻快的高跟鞋声离开了公寓。
客厅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绫小路凉一慢悠悠地端起茶几上的一盘黑森林蛋糕,用银叉切下一小块送入口中。甜苦交织的巧克力在舌尖化开后,他淡淡地瞥了还站在原地的橘玲一眼:
“听见了吗?连你们家大人过来一眼都看出来,你是个在家里只会添乱的家伙了。待会儿吃完这盘蛋糕,记得自觉点把客厅的地板拖干净。”
橘玲手里握着小银叉,那双银灰色的眼眸盯着盘子里的巧克力碎屑,难得没有像往常那样第一时间大声反驳,只是闷不做声地咬了一大口蛋糕,白皙的耳根一直红到了脖颈,眼神却亮得惊人,显然已经在心里盘算着晚上怎么扳回这一城了。
……
……
当晚十一点半,“smile mart”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池袋西口店。
室外的毛毛细雨已经在入夜后停歇了。
接近午夜的西口街道洗去了白日里的喧嚣,只剩下零星的计程车驶过湿润的柏油路面,车轮卷起细碎的水花,在便利店宽大洁净的落地橱窗上投下一道道流动的霓虹光影。
店内播放着音量调得很低的舒缓轻音乐,收银台一侧的不锈钢关东煮锅里,昆布与柴鱼熬煮的高汤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密热气,散发出令人安心的温暖鲜香。
后半夜向来是便利店的客流低谷期,却也是每周固定大宗冷链饮品与日配百货送货到店的繁忙时段。今晚轮到我独自值守夜班,我穿戴好深蓝色的印字工作围裙,刚在物流司机的电子交接单上签完字,便推着两辆堆满瓦楞纸箱的平板手推车,穿过侧面通道走进了收银台后方的员工专用仓库。发;布页LtXsfB点¢○㎡
刚弯腰把第一箱两升装乌龙茶搬上不锈钢分类台,前店自动感应门滑开的电子迎客铃声便隐约传了进来——
叮铃——叮铃——
我起初以为是深夜下班过来买关东煮或醒酒饮料的夜归上班族,正准备放下手里的红外盘点扫码枪先出去收银;可外面的脚步声却并没有停在货架区,而是目标明确地径直穿过了收银台侧面的员工通道。
下一秒,仓库虚掩的厚重防火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一道高挑修长的身影轻巧地闪身钻了进来,进来后还颇有几分心虚架势地反手把仓库防火门重新虚掩合上,只留下一条透风的窄缝。
借着仓库明亮的白炽灯光看清来人模样的一刹那,我握着扫码枪的手不由得停在了半空。
深夜跑来这里的人,赫然正是橘玲。
只不过,此刻的他完完全全卸下了平时在西区街头那身极具威慑力的黑色立领夹克外套。
他的上半身,套了一件明显偏大一号的浅灰色纯棉连帽卫衣——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还是上礼拜我洗干净收进次卧衣柜里的旧衣服,宽大的罗纹下摆松松垮垮地垂落着。
而在那件宽松卫衣下面,他今晚换上了一条深蓝色的修身速干运动短裤,脚踝处裹着一双纤尘不染的纯白运动袜,脚踩一双轻便的白色高帮帆布鞋。
一头标志性的银色狼尾短发被宽大的卫衣兜帽松松遮了一半,几缕不听话的银丝翘在额前,衬得那双银灰色的眼眸在仓库灯光下格外清澈透亮。
“……玲?”
我抬头看了看墙上指着十一点三十五分的静音挂钟,又上下打量了一番他这身清爽利落的夜间运动打扮,不由得挑了挑眉,“这个钟点你怎么没在公寓里睡觉,穿成这样跑到便利店来干什么?”
被我抓了个正着的橘玲身体微僵了一下,两只手连忙插进卫衣前面的袋鼠兜里,视线有些别扭地飘向一旁堆成小山的饮料纸箱,扬起下巴嘴硬道:
“我、我今天下午红茶喝多了睡不着,换身运动服出来夜跑透透气,刚好顺路经过你们店门口不行吗!”
“出来夜跑?”
我低头看了一眼他脚上那双连半点泥水星子都没沾上的纯白帆布鞋,唇角微微扬起,“外面的马路刚下完雨全是积水,能跑出这么一尘不染的鞋底,看来咱们西区橘总长的步法又精进了不少。”
“啧,海斗哥你这人烦不烦啊!我是从公寓楼下坐了一站电车过来再走两步进店的不行吗!”
被当面拆穿借口的橘玲耳根一下子红了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