羞恼与陌生的压迫感,悄然漫上了一层浅淡的绯红。
“我只是想离近一点,让绫小路家主听清楚两件事。”
我看着他微微闪烁的琥珀色眼睛,声音低沉、平稳,一字一句地敲在他的耳膜上:
“第一,凉一不是你们绫小路家展柜里的古董花瓶,更不是一件可以被你用十亿或者一百亿支票拿来买卖的货物。我留在他身边,跟他是财阀继承人毫无关系,纯粹是因为他是绫小路凉一——是我田中海斗认定了要护一辈子的伴侣。”
听到“认定了要护一辈子的伴侣”这几个字,对方长长的金色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晃动。
我顿了顿,目光顺着他精致绝伦的脸庞往下移动,扫过他脖颈间那条系得一丝不苟的深色真丝领带,以及将他纤巧身躯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笔挺黑色定制西装,语调放缓了几分,带上了一点直指人心的锐利与温和:
“至于第二件事……绫小路家主,从昨天在玄关看到你,到今天坐在这里听你用金钱衡量一切,我其实一直挺好奇的。”
我微微低下头,凑到距离他耳畔只有几公分的地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低沉嗓音轻声问道:
“你口口声声骂凉一叛逆、不知廉耻,逼着他像个没有感情的完美人偶一样活在你们本家的规矩里……可你自己呢,绫小路景久?每天把自己的身体裹在这种扣到最上面一颗纽扣、连喘口气都嫌紧的笔挺西装里,端坐在这么空旷冰冷的顶层房间里俯视别人……你自己,难道就不觉得累、不觉得冷吗?”
如果说刚才撕碎十亿支票,只是击碎了他作为财阀掌权者的傲慢;那么此刻我这句直指他内心隐秘角落的低语,就像是一记精准的重锤,重重敲在了他从小到大用来武装自己的那层坚冰外壳上!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绫小路景久整个人如遭雷击,那张原本冷若冰霜的精致脸庞在短短两秒钟之内,从耳根到脸颊全都浮现出了一层混合着震动、慌乱与强烈羞恼的潮红!
从小到大,在绫小路本家,所有人看向他的眼神,要么是畏惧他手中的生杀大权,要么是惊艳于他这副宛如神造的人偶皮囊,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当面撕碎他的支票,更没有任何一个人敢撑着他的座椅扶手、贴在耳边问他“你穿着这身衣服觉得累不累、冷不冷”!
他抬起双手,戴着纯白蕾丝手套的纤细手掌抵在我的胸膛上想要用力推开我,可他那点纤巧的力道推在我结实的胸肌上,却显得格外无力,连他自己的指尖都在轻轻发颤。
“看来是被我说中了呢,绫小路家主。”
看着他那双第一次彻底乱了方寸、水光闪烁的琥珀色眼眸,我唇角微扬,主动松开撑在扶手上的双手,直起身退开了半步。
“今天的话我已经带到了。凉一想要待在我的公寓里多久,就会待多久;如果你下次还想用支票或者保镖来找麻烦,我随时奉陪——不过呐,要是绫小路家主哪天在丸之内待腻了,想以个人的身份来西池袋尝尝便利店的平民关东煮,我倒是可以免费请客喔。”
我低头看去,只见坐在墨绿色丝绒扶手椅里的绫小路景久胸口剧烈起伏着,那只刚刚推拒过我胸膛的纯白蕾丝手套右手还悬在半空中,指尖犹自带着细微的颤抖——隔着薄薄的蕾丝布料,他似乎还残留着触碰我胸膛时的滚烫触感。
“……田中、海斗……!”
这位年轻的金发家主咬紧淡樱色的下唇,那双琉璃般的琥珀色眼眸紧盯着我,脸颊上的羞恼红晕不仅半分未退,眼底深处反而燃起了一团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灼热执念:
“居然敢当着我的面撕掉本家的支票……居然敢用那种同情的眼神对我说教……!!好,很好呢……田中海斗,我倒要看看,你这副硬骨头究竟能撑到什么时候——!”
听着身后那道咬牙切齿、却透着几分恼羞成怒意味的清越嗓音,我对着他微微颔首,双手重新插回西裤口袋,迈着从容不迫的步伐,径直走出了皇家总统套房的大门。
直到厚重的双开烤漆大门在我身后缓缓合拢,我的‘动能共感’依然能清晰感知到,套房内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久久未能平息,而整间会客厅里安静得连高桥执事都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
…………
…………
下午五点二十分。
当我走出日比谷帝国酒店的旋转玻璃大门、迎着深秋傍晚温暖的晚霞走向日比谷地铁站时,口袋里的手机刚一掏出来,还没等我按下拨号键,屏幕上就已经跳出了“凉一”的来电显示。
我笑着按下接听键:“喂,凉一——”
“海斗?!”
听筒那头立刻传来了凉一急切万分、连呼吸都紧绷着的声音,背景里还能听到橘玲在旁边催促“快开免提问问海斗哥怎么样了”的动静:
“你现在在哪里?!已经从帝国酒店出来了吗?那个混蛋有没有让保镖对你动手?有没有拿什么莫名其妙的条件威胁你?!”
听着电话那头两个家伙争先恐后的关切声,我心头最后那点面对财阀交锋时的紧绷感烟消云散,唇角不受控制地扬起:
“我刚出帝国酒店大门呢,连一根头发丝都没少,倒是把你们家那位家主大人开出的一张十亿日元废纸给撕了,估计他这会儿正坐在顶层套房里生闷气吧。”
电话那头明显安静了两秒,随即传来了橘玲幸灾乐祸的吹口哨声:
“喔喔——!!干得漂亮啊海斗哥!我就知道那个穿白裙子的家伙在海斗哥面前绝对讨不到便宜!”
而握着手机的凉一,呼吸则是重重地松了一大口气。
过了好几秒,听筒里才再次传来凉一压低了的、带着一点轻微鼻音却格外柔软的嗓音:
“……唔,没受伤就好。你答应过我六点半之前到家的喔,现在离六点半还有一小时十分钟……刚才橘玲巡完街回来,顺路从百货地下食品馆拎了一盒新鲜的黑毛和牛粗绞肉回来,今晚我想吃海斗亲手做的手打汉堡排,上面还要盖一颗戳破了会流心的半熟煎蛋呢?”
“没问题,”我迎着东京街头温暖的暮色与人流,脚步轻快地走进地铁站口,柔声笑道,“今晚就给我们家的凉一和小玲,做全东京最好吃的流心蛋汉堡排。等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