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多少天?她已经记不清了。从被囚禁那天起,项圈就成了身体的一部分,时刻提醒她属于谁。
现在那个人躺在她身边,失血过多,浑身冰凉,连睁眼的力气都快没了。
艾薇拉的手指滑到他的左臂上,那里有三道深深的伤口,是他拆法阵时割开的。伤口边缘已经结痂,但愈合得很慢,人类的身体远没有血族那么顽强。
“傻子。”
她低声道,不知道是在骂他还是在骂自己。
莱恩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陷入昏睡。艾薇拉靠着洞壁,看着洞口外逐渐明亮的天色。森林里传来鸟鸣和野兽的嚎叫,那些声音既熟悉又陌生。
她已经三百多年没有这样坐在狩猎据点里等天亮了。曾经她会在这里处理猎物,或是休息片刻再继续追捕。那时候她是猎手,掌控一切,享受每一次狩猎的快感。
现在她成了逃亡者。带着一个被通缉的猎魔人,躲在自己的领地里,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艾薇拉低头看着莱恩的脸。他的睫毛很长,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右肩的绷带渗出新的血迹,呼吸声里带着微弱的痛苦。
她伸手拨开他额前凌乱的黑发,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皮肤。
“你到底在想什么?”
她轻声问,知道他听不见。
莱恩可以杀了她,献上她的头颅,拿到六阶徽章和封地,成为组织里受人尊敬的猎魔人。那是他应得的,是他用一年的屈辱换来的。
但他没有。
他拆了法阵,放开镣铐,带她逃出要塞,背上叛逃的罪名,失去了一切。
为什么?
艾薇拉想不明白。她盯着莱恩的脸,试图从那些沉睡的表情里找到答案,但什么也看不出来。
洞外传来脚步声。
艾薇拉瞬间警觉,站起身挡在莱恩面前。脚步声很轻,是血族特有的步伐。她嗅了嗅空气,辨认出来者的气息。
一个年轻的血族女性走进洞口,银灰色的长发扎成马尾,身穿暗红色的猎装。她看见艾薇拉,先是一愣,然后单膝跪地。
“亲王大人。”
“莉莉娅。”
艾薇拉认出了她,那是她手下的一名侯爵。
“你怎么在这里?”
“边界哨兵感受到了亲王大人的气息。”
莉莉娅抬起头,视线越过艾薇拉,落在洞穴深处的莱恩身上。
“那个人类是……”
“我的私有物。”
艾薇拉的声音很冷。
“谁都不许动他。”
莉莉娅的瞳孔微微收缩,但她没有质疑,只是低下头。
“遵命,亲王大人。”
“回去传话。”
艾薇拉缓缓开口。
“召集议会,我要在三日内回城堡。另外,派人清理边界所有猎魔人的痕迹,一个活口都不留。”
“是。”
莉莉娅站起身,犹豫了一下。
“亲王大人,您身上……”
她的视线落在艾薇拉脖颈上的项圈上。
艾薇拉的手指按在项圈上,冰冷的金属硌着掌心。
“这不关你的事。”
“是,属下失言。”
莉莉娅不再多问,转身消失在森林里。
艾薇拉重新坐回莱恩身边。
她低头看着项圈,指尖摩擦着锁扣,感受内侧倒刺留下的刺痛。
这东西取不下来。
至少现在取不下来。
她需要莱恩的血,需要他亲手解开锁扣。但他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割开伤口用血墨解开血墨结构的锁芯了。
所以她只能等。
等他醒来,等他恢复,等他决定要不要取下这个项圈。
艾薇拉靠着洞壁,闭上眼睛。森林里传来风声和鸟鸣,莱恩的呼吸声在耳边回荡,微弱但平稳。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夜晚。那时候她还是个刚刚晋升子爵的年轻血族,第一次独自狩猎人类。猎物是个受了重伤的骑士,躲在类似的洞穴里,等待死亡。
她走进洞穴,看见那个骑士靠着石壁,手里握着断剑,用最后的力气瞪着她。
“来啊。”
骑士低吼。
“杀了我。”
她没有立刻动手,只是蹲在他面前,歪着头打量他。
“你不怕死?”
“怕。”
骑士坦然承认。
“但至少我不会跪着求饶。”
艾薇拉笑了,然后撕开了他的喉咙。
那是三百年前的事了。她杀过无数这样的人类,高傲的、卑微的、恐惧的、愤怒的,每一个都在她手里变成尸体。
但现在,她坐在洞穴里,守着一个几乎被抽干的人类,等他醒来。
角色真的反转得很快。
太阳升到正午时,莱恩终于醒了。他睁开眼,视野里是洞穴粗糙的岩壁和透进来的微弱光线。
右肩还在痛,但比之前好了一些,至少不再是撕裂般的剧痛。
“醒了?”
艾薇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莱恩转过头,看见她靠着洞壁坐着,银发散乱地垂在肩头,猩红的瞳孔盯着他。
“睡了多久?”
“半天。”
艾薇拉递过来一个木碗,里面装着清水。
“喝点。”
莱恩接过碗,一口气喝完。水很凉,顺着喉咙滑下去,稍微缓解了干渴。
他把碗放在一边,试图坐起来,但右肩的伤口让他动作僵硬。
“别乱动。”
艾薇拉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伤口还没愈合。”
莱恩靠回洞壁,深吸一口气。他低头看着右肩的绷带,上面渗出暗红色的血迹,但比之前少了很多。
“谢了。”
“不用谢。”
艾薇拉收回手,重新坐回原位。
“我只是不想看你死在这里。”
莱恩笑了笑,没有反驳。他抬起头,看着洞口外的森林。阳光透过树冠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接下来怎么办?”
“回城堡。”
艾薇拉淡淡地回答。
“三天后议会会召开,我需要向那些侯爵们解释为什么我带了个人类回来。”
“他们会同意?”
“他们没有选择。”
艾薇拉的声音很冷。
“我是亲王,我的命令就是规则。”
莱恩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的脸。项圈还箍在她脖子上,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想起自己亲手给她戴上这个项圈的那个夜晚,想起她跪在地牢里,眼中满是屈辱和绝望的样子。
现在她坐在他身边,用血族亲王的语气谈论议会和规则,仿佛那些日子从未发生过。
莱恩指了指她的脖子。
“需要我帮你取下来吗?”
艾薇拉的手指按在项圈上,停顿了几秒。
“你有力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