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娇姐也是个可怜人。
男人死了,地要保,孩子要生,还得半夜摸黑来求一个远方帮工的。
他把被角掖了掖,掖得很仔细。
“以后……”
他挠了挠头。
“以后得好好待她。”
“带美娇姐过好日子。”
说完倒头就睡。
……
日头出来的时候,李大根已经背着背篓上路了。
赤霞参用湿苔裹了三层,又拿粗布包了一层,揣在怀里。
他一路走一路摸,怕颠坏了。
到了镇上,坐了个中巴,晃了一个多钟头进城。
城里的路他不熟。
转了两条街,最后还是决定去医院。
至少那地方他熟。
诊室的门开着。
苏清月正低头写病历,白大褂的领口敞着,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
头发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下来。
听见脚步,她抬起头。
“你怎么又来了。”
“苏医生。”
李大根搓了搓手。
“我想问你个事儿。”
她把笔放下。
“什么事。”
“你认不认识收药材的。”
苏清月挑了下眉。
“收药材?”
“我挖着个东西。发布地址ωωω.lTxsfb.C⊙㎡”李大根把背篓往地上一放,“想卖了。”
她看了一眼那个破背篓。
一个乡下少年,能挖出什么好东西。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人,拿着一把草根来,指望卖个几百块。
“什么东西。”
“你自己看。”
李大根把粗布打开,又揭开湿苔。
……
苏清月的眼睛,一下定住了。
通体赤红,须根像抽出来的霞丝,隐隐透光。
芦头上那一圈一圈的碗,密得数不清。
她的手伸过去,指尖在参体上轻轻一按。
弹性、温度、那股清苦的药香。
“这……”
她的声音变了。
“这是赤霞参?”
“你认得啊。”李大根挠头,“我还怕你不认得呢。”
苏清月猛地抬起头。
“这东西,你还给谁看过?”
“没有。”
“一个人都没有?”
“就你。”
她长长地出了口气。
……
“大根,你听我说。”
她把参重新包好,推回他手边。
“这东西,以后别随便拿出来。”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李大根愣了愣。
“啥意思。”
“意思就是,你手里拿着宝贝,别人就要来抢。”
她把声音压低。
“这东西,能续命。”
“给人续命?”
“给快死的人续命。”
李大根咽了口唾沫。
“那……能卖多少钱。”
“你先别想钱。”
苏清月看着他。
“不过得几天。”
“几天都行。”李大根连连点头。
“那你先收好,给我留个联系方式。”
她顿了顿。
“还有,别跟人说你手里有这个。”
……
病房的门推开一条缝,里头就响起了声音。
“哥!”
李小雨正坐在床上,两条腿垂在床沿晃。
看见他,整个人一下亮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你怎么才来呀。”
她一边说一边往床边挪,伸着手要抱。
李大根走过去,被她一把搂住腰。
“哎哟,轻点轻点。”
“我轻轻的。”
她仰起脸,把下巴搁在他腰上蹭了两下。
“哥,你今天身上有股味儿。”
“啥味儿。”
“土味儿,还有草味儿。”她皱了皱鼻子,“你上山了?”
“嗯,挖了点东西。”
“挖着啥了?”
“好东西。”
“啥好东西,给我看看。”
“等卖了钱,给你买肉包子。”
“买。”
“一整只。”
“买一整只。”
她这才满意,往被子里一缩,缩完又探出半个脑袋。
“哥,你脸怎么了?”
李大根下意识捂了一下。
“没咋。”
“还没咋,都肿了。”她伸手去够,“谁打的?”
“哥。”
“真没谁,撞门框上了。”
李小雨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
“是不是让谁家姑娘扇的?”
“胡说。”
“那就是了。”
她说得斩钉截铁,笑得肩膀直抖。
抖了两下又咳起来。
李大根赶紧给她顺背。
“没事……没事。”她摆摆手,喘匀了气,“我就说嘛,我哥这么壮,谁能打得着。”
“你这丫头。”
“我这是夸你呢。”
李小雨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笑嘻嘻的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又开口。
“哥。”
“嗯?”
“我想回家。”
声音小下来。
“医院里味儿难闻,天天打针,隔壁床的老太太夜里还打呼噜。”
李大根笑了笑,“再等等。”
“为啥呀。”
“这儿有大夫,有药。”
李小雨有些闷闷不乐,把脸埋进他掌心,“我还想给你做饭。”
“你才多大,做过几回。”
“反正比你好吃。”
“行行行,比我的好吃。”
她满意了,眼睛又弯起来。
“那你答应我,等我好了就回家。”
“答应。”
“拉钩。”
她伸出小指头。
李大根跟她拉了。
临走的时候,她趴在床沿上冲他挥手。
“哥,你走路当心点。”
“知道了。”
“别再让人扇了啊。”
“你这丫头!”
她笑得直抖,抖了两下又咳。
咳完还是笑,眼睛亮亮的。
……
从医院出来,日头已经偏西。
李大根背着空背篓,沿着大路往回走。
走到一个路口,忽然听见后面有车声。
不止一辆。
他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