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一般的寂静。>郵件LīxsBǎ@gmail.com?.com发>WWw.01BZ.ccom
整座地火洞窟早已面目全非,穹顶坍塌了大半,无数炽热的落石砸在四周,滚烫的岩浆顺着裂缝肆意蔓延,地底深处传来连绵不绝的崩塌闷响。
此地已化作一片随时都会彻底沉沦的绝地。
“咳……噗……”
我双膝一软,重重跌跪在滚烫的碎石焦土之上,手中的紫电鞭脱手坠地,身上的黑色大氅凌乱散开,露出内里布满血痕、汗水与欢爱残渍交织的娇嫩躯体。
过度压榨金丹后期真元的反噬如潮水般席卷全身,丹田干瘪得传来针扎般的剧痛,眼前一阵阵发黑。
可我甚至顾不上擦拭嘴角溢出的鲜血,连滚带爬地扑向不远处那座坍塌的石壁废墟。
“铁山!周铁山!你给老娘吱个声!”
我疯了一样扒开那些压在上面的滚烫落石,双手被烧红的石块烫得滋滋作响也毫不在意。
废墟之下,浑身被鲜血浸透的粗壮汉子正躺在血泊里。
他右肩骨彻底粉碎,整条右臂软塌塌地垂着,胸口塌陷下去大半,脸上泛着可怖的尸毒青绿之色,出气多进气少。
可当他那只充血肿胀的眼皮勉强掀开一条缝,看到我毫发无损地扑在他身上时,这个连断骨都没吭一声的铁汉,嘴角竟艰难地咧开了一个极难看、极难看的血腥笑容:
“嘿……咳咳……妹子……老子……老子没食言吧……”
“他们……碰不着你……一根汗毛……”
“你闭嘴!你他娘的给我闭嘴!”
我眼眶中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狠狠砸在他满是血污的脸颊上。
我一把扯开自己胸前破碎的大氅,俯下身去,将自己满含真元本源的温软红唇,死死堵在了他冰凉染血的嘴唇之上。
头顶的穹顶终于彻底撑不住了。
一声闷响,整块整块的岩层像被谁从上面撕开一样往下塌。
一块足有半间屋子大的巨石擦着我的后背砸在脚边,碎石激起的气浪打得我脸生疼,也让我那根缠丝紫电鞭彻底埋进了乱石堆里。
我没去捡。
连一眼都没回头。
来不及了,来不及再渡真元了。
我把他整个人往怀里一抱,抱得太实,能感觉到怀里那具身子的骨骼在软软地往里陷。
“抱紧我,抱紧——别松手!”
风雷遁的最后一口气逼出来了。
经脉里已经什么都抽不出来了,干得像旱了三年的河床,可还是硬生生挤出了那一线青紫的光。
通道已经堵死,但是不要紧,我拼尽全力催动大圆满的风雷遁,凭借那一点稀薄的真元奇迹般的使出风雷遁的至高奥义——身化雷霆,我们俩化作雷霆从碎石的缝隙中逃了出去。
身后,整座暖玉窟在我们逃出去的第三个呼吸之后,彻底塌陷掩埋。
我摔在外头的乱石坡上,两个滚了几滚才算停住。
眼里全是黑的。耳朵里嗡嗡地叫,像有千百只蝉在颅腔里撞。
“……还没完。”
我后来一直记得自己说了这么一句。
“我还没让你死。你就不能死。”
我从腰间的储物袋里抖着手翻。
一遍翻不出来,再翻一遍。手指头已经不听使唤了,把几瓶丹药撞得稀里哗啦响,直到摸到那只温热的玉瓶。
万毒辟秽丸。
解尸毒用的。
“张嘴……张嘴啊周铁山,你个蠢牛给我张张嘴……”
我掰他的下巴,他的牙关咬得死紧,硬得像铁铸的。
我直接上手撬,指甲劈了都不知道,塞进去两颗,又塞一颗。手托着他的后颈往上抬着,怕药堵在喉咙里噎着他。
药化开得很慢。慢得我心里发慌。
他胸口动了那么一下。
很轻。轻得像风扫过水面那种,几乎能当成是我自己眼花了。
“好,”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一只手死死按在他胸口上,像这样能把他按着的不止是心跳,“这就对了。这就对了……”
再后来那些事,我记得都是碎的。
我把他拖到一处背风的岩壁底下。自己背靠着石壁坐着,把他抱在腿上、揽在怀里,用自己的大氅裹住他大半身子。
他太重了,压得我大腿都麻了。
我不敢动。
一晚上我都没敢动。
后半夜我好像还醒着,好像在跟他说以前在坊市里怎么用一个破铜镜骗了三个散修的灵石,好像还答应他等这阵子过去了,就给他正经缝一条像样的裤子。
我到底有没有说出来,我记不清了。
好像有那么一段时间,我什么都听不见了,只剩一下一下的心跳。
他的,还是我的,我也不知道。
……
再睁眼的时候,天亮了。
岩缝里漏进来一线灰白的日光,把我的眼皮刺得生疼。
我先是感觉到冷。
不是石头冷,是压在身上的这个人的冷。
那种冷很怪,不是冰,也不是雪。
他就那么伏在我身上,一动不动。
姿势还是昨晚那个姿势。
他侧着身,右肩那半边塌下去的地方垫在我身下,唯一还算完好的左臂横在我腰上,手指头蜷着,抓着我的衣角,抓得很紧。
死的时候,他一直就这么护着我。
我愣了很久。
久到那一线日光从岩缝里爬到我的脸上,又从我的脸上爬到我的眼睛里。
我什么都没想。
脑子里空得吓人,不像有声音,也不像没有声音,就像一间被搬空了的屋子,风从破窗户里穿过去,呼呼的。
我没有哭。
眼眶里干得发烫,干得像塞了两把沙子进去,眨一下都磨得生疼。
我只把手抬起来,慢慢地、慢慢地,摸到他那张脸上。
凹下去的颧骨。干裂的嘴唇。眼睛是闭着的。
脸上还残留着一点没干透的血痂。
“铁山。”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我。
“起来了。”
没人应。
“快点。我们得走了。这地方不能待了。”
他趴在我身上,一动不动,冷的重量沉甸甸压着。
我伸手掰开他抓着衣角的那只手。
指节僵得掰不动。
我用两只手掰,掰了好一会儿才掰开一根,另一根还紧紧地扣着。
我又把它按回去,让他攥着。
“行吧。”
我望着他眼睛闭着的样子,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说:
“你攥着吧。你要攥着就攥着。”
然后我把后脑勺靠回岩壁上,睁着眼睛看那道从缝里漏下来的光。
光柱里飘着灰,一粒一粒,慢慢地往上升。
我躺着。
躺在他身子底下,躺了很久,很久,没有动。
脑子里反复过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