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则——只有田柳自己知道,她手上的力道已经悄悄收了大半。
那些看似凶险的斜劈与直刺,全都是虚张声势的幌子,剑锋递到一半便顺着对方的卸力方向滑开,既不真往死角里钻,也绝不露半点真本事;遇上谢沉玉偶尔递过来的反击试探,她便顺水推舟地横剑一挡,装作被震退半步的模样,顺势把原本容易暴露破绽的步法全数藏进了凌乱的退势里。
台下弟子看得目不转睛,只当两人已拼到了白热化阶段,个个交头接耳赞叹不已。
唯有身处战局中心的谢沉玉,长剑又一次稳稳架住田柳劈来的一剑时,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剑身传来的力道虚浮得紧,与其说是全力相搏,倒更像是在……敷衍着过家家?
谢沉玉抬眸,恰好撞进田柳那双看似全神贯注盯着剑锋、实则眼底清亮冷静、分明正在飞速盘算着什么的小鹿眼里。
就在谢沉玉以为她要变招再攻时,原本还步步试探的田柳却猛地向后一跃,深吸一口气,清亮亮地大喊了一声:
喊完这声,田柳双手高高举起长剑,摆出一副要孤注一掷、力劈华山的架势,气势汹汹地朝谢沉玉头顶直砍下来!
谢沉玉微微一怔。
方才还见她收着三分力道在周旋,怎地突然喊了声“承让”便使出这般大开大合的拼命打法?
他怕伤着这位突然发力的同门,下意识抬剑横挡,手腕却暗自卸去了大半力道,连防御都带上了几分温吞的克制。
谁知——
那柄高高举起、看着骇人的长剑,在距离他剑刃还有半尺时,竟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谢沉玉瞳孔微微一缩,还没反应过来这虚晃一枪的用意,腰腹下方骤然传来一阵凌厉的破空声!
田柳竟借着举剑遮挡他视线的空当,飞起一脚,结结实实地朝他小腹踹了过去!
那一脚又快又狠,劲风刮得衣袍猎猎作响,落点更是刁钻得令人头皮发麻——距离男人最要紧的那处部位,满打满算也就差了那么几寸。
电光石火间,田柳自己似乎也意识到这一脚若真踹实了未免太过狠毒,脚尖在半空硬生生往回一收、偏了半寸。
就这半分迟疑,已足够炼气大圆满的修士做出反应。
谢沉玉闷哼一声,腰身向后一拧,足尖点地险之又险地滑开半步,总算在鞋尖擦到衣摆的前一刻,把要害让了过去。
比武台上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台下几百双眼睛瞪得溜圆,连高台上的执事长老都差点捏断了手里的茶盏——谁见过在正儿八经的宗门大比上,先大喊“承让”骗人抬手、再用撩阴脚偷袭的?!
谢沉玉稳住身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差点遭殃的小腹,再抬眸看向对面还保持着收脚姿势的少女,向来端方持重的脸上罕见地裂开了一道缝,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一身战意全都泄了个干净。
“田小师叔……我对你处处谦让,你……”
话音未落,对面的田柳已经麻利地收了剑,双手合十往胸前一凑,可怜且惊恐,仿佛她也是受害者,语气又软又甜,带着几分真心的讨好: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也有不得不赢的理由嘛,谢师兄你就别生我气啦!”